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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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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坐下,拿起一块藏青色的软缎,又捏了根银针。他常年握刀握笔,手稳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可穿针就有点费劲了。针眼细得像针尖,绒线又软,他眯着眼,线头像个小蛇似的,怎么都钻不进针孔里。指尖都捏得有点发白了,线还是歪在外面打颤。
苏晚棠在旁边看着,肩膀轻轻抖了抖,忍不住弯了弯眼。
“笑什么?”他侧头看她,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像枝沾了露的红杏。
“没笑什么。”她忍着笑,凑过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我来帮大人穿。”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柔软,带着点花瓣的甜香。沈砚辞的手腕瞬间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侧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上沾了点细碎的花瓣屑,白蒙蒙的一点。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指尖,痒丝丝的,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麻了。
苏晚棠捏着线头,舌尖轻轻抿了抿,捻得尖尖的,只一下,就穿进了针孔里。指尖拉过线尾,打了个小小的死结,动作熟练又灵巧,像翻飞的蝴蝶。
“好了。”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裹着杏花的甜香。苏晚棠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连忙收回手,坐直身子,低下头去摆弄香粉盒,耳尖都红透了,像浸了胭脂的白玉。
“谢……”他顿了顿,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好听,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多谢夫人。”
苏晚棠埋着头,脸颊更烫了,手指胡乱拨弄着瓷碟里的香粉。
沈砚辞学着她的样子,慢慢缝起软缎的边。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得拧成一团,有的地方疏得能漏过香粉,还差点缝住了预留的小口,看着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军机要务,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细细的银针,反差感十足,却又意外的和谐。
苏晚棠偷偷用余光瞟他,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晒过太阳的棉花。她见过他穿飞鱼服的凌厉,见过他批公文的冷峻,却独独没见过这样的他,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像个初学手艺的半大少年。
缝好了三边,留了个小小的口,该装香粉了。沈砚辞拿起小银勺,舀了点杏花瓣碎,又要舀檀香粉,手微微一抖,细白的香粉就撒了点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像落了层细雪。
“对不住。”他连忙放下勺子,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手背上的香粉。指尖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点微凉,又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酥酥的痒,顺着手背一路传到心里。
“没事的。”苏晚棠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手却忘了收回来。
两人都顿着,指尖离得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风卷着花瓣香吹过来,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连廊外的鸟鸣声都远了。
“大人,夫人,新到的明前龙井!”张管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破了廊下的静谧。
两人连忙收回手,都别开了脸。苏晚棠的脸颊红红的,低头去整理香粉盒;沈砚辞也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碗掩饰自己的失态。
张管家带着小厮端着茶和点心进来,摆放在小几上。明前龙井冒着袅袅的热气,清香扑鼻;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桃花酥,粉嫩嫩的,捏成五瓣桃花的样子,上面撒着细碎的糖霜,看着就甜得喜人。
“刚从茶房那边送来的,说是今年的头茬春茶,特来给大人和夫人尝尝。”张管家躬身说完,便带着下人轻手轻脚地退下去了。
“尝尝吧,今年的新茶。”沈砚辞给她倒了一杯,茶汤清绿透亮,香气清冽,“配这个桃花酥正好,解腻。”
苏晚棠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她喝了一口,茶香清鲜,带着点春天的豆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展了开来。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下来,内馅是红豆沙,甜而不腻,带着点桃花的淡香。
“大人以前在边关,春天也喝茶吗?”她轻声问。
“喝,不过都是粗砖茶,敲碎了煮着喝,放盐和奶。”沈砚辞也咬了口酥,嘴角沾了点糖霜,“驱寒解腻,大碗大碗的灌,哪有这么讲究。那时候雪地里巡营回来,能喝上口热茶水,就比什么都强。”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心里却微微发酸。她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冰天雪地,风餐露宿,连一口清茶都是奢望。
“那以后,”她抬头,眼里带着软乎乎的光,“以后每年的新茶,我都泡给大人喝。煮的泡的,清的浓的,都给大人做。”
沈砚辞看着她,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挡不住她眼里的温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发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好。”
喝过茶,歇了片刻,天慢慢阴了下来。风变大了些,卷着廊下的花瓣,有几片轻飘飘地飞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要下雨了。”苏晚棠连忙站起身,去收竹架上的花瓣,“得赶紧收起来,淋了雨就生霉了。”
沈砚辞也起身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棉纸的四角兜起来,免得花瓣被风吹散。风越来越大,带着点雨腥气,吹得她的裙摆和发丝都乱了,有几片花瓣被吹起来,飘得满廊都是,像下了场小小的花雨。
苏晚棠伸手去抓,脚步踉跄了一下。沈砚辞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就把她护在了廊柱边。他的手掌宽大温暖,隔着薄薄的襦裙,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小心点。”他低声说,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烧得慌。她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嗯。”
好在雨没下大,只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像牛毛似的,斜斜地飘。沈砚辞脱下身上的外袍,展开罩在竹架上,正好盖住了剩下的花瓣。藏青色的衣袍垂下来,像个小小的帐篷,把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这样就淋不到了。”他拍拍手,转身看她。她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边,肩上落了点细碎的雨珠,看着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生动,像枝雨后的海棠。
他伸手,轻轻给她捋开颊边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
苏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脚尖轻轻蹭着青石板上的水痕,一圈圈的涟漪晃啊晃,像她乱掉的心跳。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就停了。夕阳从云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光洒下来,院角的柳丝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串碎钻。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杏花的甜香,还有草药的清苦,是春天独有的清新味道。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天边的晚霞。粉的紫的橙的,铺了漫天,像打翻了的胭脂盒。院中的杏树刚抽的新叶,绿得发亮,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你看,彩虹。”苏晚棠忽然伸手指向天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像个发现了宝贝的孩子。
沈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道淡淡的彩虹,弯弯的,架在城墙那边,颜色浅浅的,却很好看。他侧头看她,她仰着脸,眼里映着彩虹的光,亮晶晶的,比彩虹还要好看百倍。
他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以前在边关,雨后也常有彩虹。”他轻声说,“架在戈壁滩上,特别大,特别艳。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人一起看就好了。”
苏晚棠转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下来,眼里盛着满满的暖意,像浸了蜜的温茶。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
“现在有人陪大人看了。”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风里的棉花。
沈砚辞看着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点雨后的微凉。他握紧了些,暖意从他的掌心传过去,裹住她的手,严严实实的。
“嗯。”他声音低沉又温柔,落在风里,清晰又笃定,“有你在,就好。”
两人并肩站着,手牵着手,看天边的彩虹慢慢淡去,看夕阳慢慢沉下。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清新,也带着彼此的温度。
晚饭摆在西廊的小几上,都是应季的春菜。清炒荠菜嫩得能掐出水,凉拌马兰头带着点清苦的鲜,还有一碗春笋炖鸡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两人并肩坐着吃饭,偶尔碰一下筷子,又相视一笑,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吃过晚饭,沈砚辞回书房。走到书桌前,才发现袖袋里鼓鼓的。伸手掏出来,是个小小的藏青色香包,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就是他下午缝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偷偷把香粉装好了,还塞了几片完整的杏花瓣在里面,闻着甜香温润,像她的人一样。
香包上还别着一张小小的素笺,是她娟秀的字迹:“大人做的第一个香包,收好。”
沈砚辞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久久都没平下去。他把香包放在枕边,躺下的时候,侧头就能闻见淡淡的杏花香,像她在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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