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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春深 ...

  •   做到一半,春桃端了点心过来。刚蒸好的枣花酥,造型精致,层层叠叠的酥皮,一碰就掉渣;还有两碗温好的杏仁茶,上面飘着碾碎的花生碎,香气甜丝丝的。

      “歇会儿再做吧,仔细累着。” 沈砚辞先放下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杯杏仁茶,“刚蒸的,趁热喝。”

      苏晚棠接过,瓷杯温温的,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手臂往上爬。两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对着炭盆喝茶吃点心。炭火烧得旺,映得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以前在边关,夜里巡营,也点香。” 沈砚辞咬了口枣花酥,忽然开口,“不过不是这种细香,是兽香,粗得很,味道冲人,点上一根,整座军帐都呛得慌。但管用,驱蚊虫,也暖身子,雪夜巡营回来,闻着那味儿,就觉得踏实。”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却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冰天雪地的边关,漆黑的夜里,军帐里飘着冲人的兽香烟,年轻的士兵披着寒霜巡营回来,搓着冻红的手,围着炭火,闻着呛人的香味,就算是暖过来了。

      “军帐里的香,自然要烈些才管用。” 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杯沿,“我这是书生香,温温的,只适合看书的时候解闷。要是放到边关,一阵风就吹没了。”

      “各有各的好。” 沈砚辞侧头看她,炭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你这香,比边关的兽香,好闻多了。”

      苏晚棠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喝了口杏仁茶,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甜到了心里。

      歇够了,接着做。填好了香粉,封了蜂蜡,最后要刻纹样。苏晚棠拿了把极小的刻刀,刀尖锋利得很。她伏在矮几上,屏息凝神,在其中一片书签上,刻了朵小小的海棠花。刻得很浅,线条却流畅,花瓣层层叠叠,很是精致。刻完了,蹭上一点点金粉,扫去多余的,纹路里就留下淡淡的金,隐在沉香木的棕褐色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却透着藏不住的精致。

      “这是海棠?” 沈砚辞看着,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纹路。

      “嗯。” 苏晚棠点点头,又拿起另一片,刻了朵小小的云纹,同样描了金粉,“大人的这个,刻云纹,配大人的气质。我的这个,是海棠。”

      她把刻着云纹的那片递给他,指尖相碰,都带着点蜂蜡的温度。沈砚辞接过,指尖摩挲着浅浅的云纹,温润的香气从木纹里渗出来,混着金粉的淡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贴身放好,像是珍藏什么稀世珍宝。“我会天天夹在公文里。”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每次翻页,都能闻到。”

      苏晚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把自己那片海棠书签收进医书里,脸颊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等收拾好东西,天已经擦黑了。雨早停了,天边透出点淡淡的晚霞,粉粉的,像晕开的胭脂。风小了些,卷着院子里刚抽芽的杏树的清苦味,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气息。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子角落里的那棵老杏树。枝桠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花苞,鼓鼓的,裹着灰褐色的壳,只露出点点粉白的尖,再过几日,就要开了。

      “等再过几日,杏花开了,” 沈砚辞忽然开口,侧头看她,晚风撩起他的衣摆,也撩起她的发丝,“带你去西城墙根看杏花。那里的杏树多,开成一片粉云,比府里的好看。”

      苏晚棠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满眸的星光。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成片的杏花呢。在侯府的时候,只有院子里孤零零的一棵,开得稀稀拉拉的,还没等看够,就被嫡姐叫人折了去插瓶。

      “真的吗?”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只快要飞出笼子的小鸟。

      “骗你做什么。” 沈砚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等花开到最盛的时候,我们去。带上你做的点心,还有热茶,在杏树下坐一下午。”

      “好!” 苏晚棠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的,比即将开的杏花还要好看。

      风又吹过来,卷着廊下的香气,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袖。衣摆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再碰一下,像两颗慢慢靠近的心,试探着,又欢喜着。

      -

      上巳春深。

      连着几日晴暖,西城墙根的杏花就全开透了。天刚蒙蒙亮,苏晚棠就醒了,对着铜镜细细理了妆。穿了件粉白的交领襦裙,料子是软烟罗,风一吹裙摆就轻轻漾开,像枝沾了露的杏花;外罩件月白的薄披风,领口滚着一圈细细的白兔毛,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的小簪子,缀着颗小小的珍珠,素净又灵动。

      她蹲在桌边收拾食盒。第一层摆着昨夜就做好的点心,桂花云片糕切得方方正正,杏仁酥层层叠叠,还有一小碟蜜渍金橘,酸甜解腻;第二层放着两把白瓷小茶杯,还有个温在棉套里的锡壶,装着熬好的姜枣茶,甜丝丝的暖身子。旁边还放了个绣海棠的锦袋,空的,想着捡些完整的杏花瓣回去,晒干了做香包最合适。

      “夫人今儿打扮得这么俏,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游春会呢。” 春桃笑着帮她理了理披风的系带,“大人见了,准保看直了眼。”

      “就你嘴贫。” 苏晚棠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指尖却不自觉地捻了捻裙角。心里是藏不住的期待,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出城看过春景,更别说成片的杏花林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的暗纹常服,没佩绣春刀,也没系革带,只在腰间松松挂了枚羊脂玉牌,看着清清爽爽的,像个踏青的世家公子。手里还提着个琉璃罩的风灯,用铜链拴着,精致得很。

      “准备好了?”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粉白的衣裙上,顿了顿,黑眸里漾开极淡的笑意,“很好看。”

      苏晚棠的脸颊唰地就热了,低下头拎起食盒:“嗯,都好了。大人还带灯做什么?”

      “怕回来得晚,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走吧,马车在门口等着。”

      两人并肩往外走,晨风吹过来,带着院角刚抽芽的柳丝的清苦味,还有点泥土的腥气,是春天的味道。马车驶出城,一路往西边去。苏晚棠掀着车帘往外看,路边的草都返了青,嫩生生的绿;柳树枝条垂下来,缀着鹅黄的芽,风一吹就轻轻晃;偶尔有挑担的货郎走过,唱着卖花的调子,声音悠长得很。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像只刚飞出笼子的小鸟。沈砚辞坐在旁边,看着她雀跃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西城墙根。

      刚掀开车帘,苏晚棠就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杏花,从城墙根一直开到山坡上,粉白粉白的,像堆了满坡的雪,又像铺了漫天的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场粉白的花雨,飘飘扬扬的,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连呼吸里都裹着淡淡的甜香。晨雾还没完全散,朦朦胧胧的,衬着这片花海,像仙境似的。

      “哇……” 她轻声惊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居然这么多……”

      “每年三月都这样。” 沈砚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惊叹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走吧,往里面走,向阳坡那边人少,花开得也盛。”

      他提着食盒,走在外侧,自然而然地护着她,免得花枝刮到她的脸。两人沿着花间的小路慢慢走,花瓣落了一身,踩在脚下软软的,沙沙作响。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的发顶、肩头,晃得人眼睛都发暖。

      走到向阳的坡地,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沈砚辞从食盒底下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抖开铺在地上,厚厚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坐吧,地上凉。”

      苏晚棠坐下,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摆出来。风一吹,花瓣就落在食盒盖上,落在茶杯边,粉白粉白的,点缀得点心都好看了。她倒了两杯姜枣茶,递给他一杯:“大人尝尝,我熬的,放了点桂圆,甜丝丝的。”

      沈砚辞接过,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带着姜的微辛和枣的甜,刚好驱散了晨间的寒气。他侧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看杏花,风吹起她的发丝,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梢,白的花,黑的发,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像朵开在风里的杏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片花瓣,慢慢拿下来。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软软的,带着她发间的香气。

      苏晚棠回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两人离得很近,他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她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捏起一块桂花糕:“大、大人吃糕。”

      “嗯。” 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春风的微凉。

      两人并肩坐着,看花,吃点心,偶尔说几句话。风卷着花瓣雨飘过来,落在两人的肩头、衣摆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雪。

      “其实杏花全身上下都是宝。” 苏晚棠捻起一片花瓣,轻轻摩挲着,“花瓣能做香膏、做香包,理气解郁;杏仁能止咳平喘,润肠通便;就连嫩枝,煮水喝还能治跌打损伤,舒筋活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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