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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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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转头看过去,就见灯纸上画了歪歪扭扭的一笔,像根竹子,又像根草,看着有些好笑。她忍不住弯了弯眼:“大人画的是竹子?”
“…… 嗯。” 沈砚辞有点窘迫,笔锋顿了顿,“许久不画,手生了。”
“挺好的呀。” 她忍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笔的末端,“就是少了几片叶子,我帮大人补上?”
她凑过去,握着笔,在那道粗线上添了几片细细的叶子。两人的手离得很近,偶尔手肘碰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酥酥的。苏晚棠画得专注,没注意到沈砚辞的目光,全程都落在她的侧脸上,没挪开过。
画完的时候,几盏灯都各有模样。宫灯上是腊梅,兔子灯上画了圆眼睛和三瓣嘴,六角灯上是歪歪扭扭的竹枝配着她补的细叶,还有两盏画了缠枝莲花,都清清爽爽的,看着就喜人。
接下来装灯穗、流苏,还有里面的灯座。苏晚棠选了大红色的流苏,垂在灯底下,风一吹就晃,艳艳的,配着素白的灯纸,格外好看。
等到傍晚时分,几盏花灯全都做好了。
张管家带着小厮过来,把灯分别挂在廊下、院门口,还有后院药圃的篱笆边。等天彻底黑下来,点上蜡烛,暖黄的光从棉纸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把整个镇抚司都映得温柔起来。
苏晚棠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灯。风一吹,灯轻轻晃,流苏飘啊飘,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像落了满地的星星。药圃那边的兔子灯藏在枝叶间,只露出点暖黄的光,忽明忽暗的,像只真的小兔子躲在那儿。
“真好看。” 她轻声说,眼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沈砚辞站在她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暖意隔着厚厚的衣料传过来。他侧头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映在她的眼底,像盛了满眸的星河。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年年都做。” 他开口,声音很低,混着风里的腊梅香,“你想做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
苏晚棠侧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灯光映着他的眉眼,平日里的冷硬都化开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好。年年都和大人一起做。”
两人并肩站着,看了许久的灯。
夜渐渐深了,风也凉了些。沈砚辞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上。毛领围住她的脖颈,暖融融的,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沉水香。
“回屋吧,仔细着凉。” 他低声说。
“嗯。” 苏晚棠裹紧披风,跟着他慢慢往内院走。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几乎要叠成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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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晴好。
融雪的潮气被朔风卷得干干净净,天是透亮的钴蓝,阳光落下来带着清冽的寒,晒在脊背上却又暖融融的,是一年里最适合晒书晒药的天气。镇抚司西廊的竹架早早就被春桃擦得一尘不染,苏晚棠挽着半袖,正一摞一摞地往架上摆书。
她穿了件月白的细布夹袄,袖口滚着两圈洗得发软的浅蓝布边,是压箱底的旧衣裳,平日里捣药晒药总穿它,耐磨又耐脏。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绒绒的金,鼻尖上沾了点细碎的灰尘,像落了层薄雪,自己却浑然不觉。手里的医书都是线装本,封皮磨得发毛,页角卷得翘起来,是当年走方郎中学徒留给她的那批旧书,平日里宝贝得紧,就趁着这连晴的天,拿出来吹吹潮气,杀杀蠹虫。
最上面那本《针灸甲乙经》最是娇贵,虫蛀得厉害,她翻得格外轻,指尖捏着书角慢慢掀开,生怕再扯破半分。正对着阳光辨认一处模糊的注文,月洞门那边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着青石板上的残雪,咯吱一声轻响。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没穿官服也没系革带,换了件石青色的暗纹常服,料子是柔软的潞绸,松松地罩在身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闲散的书卷气。手里还拿着半卷没批完的卷宗,本是要去外书房,路过月洞门见廊下摊得满满当当的,脚步顿了顿,便拐了进来。
“晒书?” 他开口,声音带着午后的低哑,混着风里的薄荷香。
“嗯,天难得这么好,晒晒医书,免得生了虫蛀。” 苏晚棠抬头笑了笑,梨涡浅浅的,伸手去够最上层的隔板,脚尖踮得高高的,胳膊举得酸了,那摞厚书还是差寸许够不着。
沈砚辞几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松松就把那摞书端了下来。他个子高,手臂长,做这样的事毫不费力,书页在他手里稳稳的,连页角都没折半分。“上面的重,我来搬。你摆薄的就是。”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挽起了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一趟趟地把内室的书搬出来。有她的医书,也有他放在书房的古籍,一摞一摞码在竹架上,厚薄相间,摆得整整齐齐。他搬书的动作很稳,常年握刀的手,捧着泛黄的线装书,竟也格外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晚棠站在架子旁,负责把书翻开,摊开书页晒着潮气。阳光落在泛黄的纸张上,字里行间都浸着暖光,墨香混着纸霉气,又混着旁边草药的清苦,闻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翻到那本虫蛀的《针灸甲乙经》时,沈砚辞停下了脚步。他拿起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黑笔补的虫蛀缺字,字迹娟秀工整;有红笔圈的穴位,旁边还画着小小的人体简图,线条纤细却清晰;甚至有些段落旁边,还写着两行小字,是她自己行针的手感,写着 “入针五分,酸胀感沿臂上行,较书中所言更甚”。
“这些都是你注的?” 他侧头看她,黑眸里带着点讶异。
“嗯。” 苏晚棠凑过来看,头发差点扫到他的胳膊,连忙往回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有些地方蛀得看不清了,我凭着师父教的补了补。还有些是自己试着扎针的时候,觉得和书上说的感觉不太一样,就随手记下来了。都是瞎写的,上不得台面。”
“哪里是瞎写。” 沈砚辞摇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段批注,“太医院的院判都未必有你这份体悟。纸上得来终觉浅,肯自己试针、肯琢磨的,才是真懂医。”
他说得认真,不是客套的夸赞,是实打实的认可。苏晚棠的脸颊一下子就热了,低下头捻着书页,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像枝开在春风里的碧桃。
正说着,一阵风卷着廊下的薄荷香吹过来,力道还不小。竹架上的书页哗哗乱响,好几本书被吹得页翻飞,最边上那本薄薄的《草药图谱》晃了晃,眼看着就要从架子上掉下来。
“小心!”
苏晚棠连忙伸手去扶,沈砚辞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撞在一起,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一下子就包住了她的手背,两人合力按住了那本书。书页还在哗哗地翻,风从两人指缝间钻过去,带着纸墨香,也带着彼此的温度。
时间仿佛顿了一瞬。
阳光正好落在交叠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她的手纤细莹白,指腹带着常年捣药磨出的薄茧。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刚一柔,竟意外的契合。
苏晚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抽回手,低下头去捋耳边的碎发,指尖都微微发烫。“谢、谢谢大人。” 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嗯。” 沈砚辞也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还留着她手背的柔软触感。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把那本书扶正,压上一块镇纸,“风大,得用东西压着。”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书页的哗哗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扫雪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竹架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两人各站一边,翻着各自面前的书,偶尔目光碰到一起,又连忙错开,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空气里却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到了晌午,阳光最盛,晒得人浑身发暖。厨房的婆子端了点心过来,一碗碗杏仁酪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碾碎的花生碎,香得人鼻尖都发涨;还有一碟枣泥山药糕,蒸得软乎乎的,切得方方正正,旁边摆着一小碟糖桂花。
“歇会儿吧,吃点点心。” 苏晚棠洗了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杏仁酪,又递了块糕,“厨房新做的,不甜腻,配着菊花茶正好。”
两人就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竹椅晒了半日,暖融融的,坐上去浑身都舒服。沈砚辞舀了一勺杏仁酪,入口绵密香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他侧头看她,她正低着头吃糕,嘴角沾了点枣泥,像颗小小的朱砂痣,可爱得很。
“我小时候,父亲也逼着我读医书。”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说为将者,不可不知医。上阵打仗,身边的弟兄受伤了,不能总等着医官。那时候不爱读,总觉得不如舞刀弄枪痛快。”
“那大人现在懂吗?” 苏晚棠抬头,眼里带着点好奇的光。
“寻常的跌打损伤、风寒感冒,还能对付。” 他笑了笑,是极淡的笑意,却很温和,“认穴也略知一二。当年在军营,自己给自己扎过合谷穴,治头疼。”
“真的?” 苏晚棠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大人找得准吗?合谷穴要在虎口凹陷处,扎偏了可不行。”
“应该是准的。” 他伸出手,虎口张开,“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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