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她》闻玖

20、第 20 章 兔子灯

　　苏晚棠坐在软榻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沈砚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却没怎么翻，目光时不时飘向她。

　　“大人以前在边关，过年也守岁吗？”她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很少。”他放下书，看向炭盆里跳动的火光，“军营里不过年，该值守值守，该操练操练。顶多除夕晚上，伙房加个菜，每人一碗粗酒，就算过年了。有时候赶上战事，连口热饺子都吃不上。”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苏晚棠听着却心疼。她想象不出那样的冰天雪地，万家团圆的时候，他却在边关守着疆土，刀头舔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以后，”她侧头看他，眼里带着软乎乎的光，“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大人包饺子吃。包好多好多，有肉馅的，有素馅的，还有包铜钱和蜜枣的。每年都陪大人守岁。”

　　沈砚辞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涨。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边关的风雪，说到侯府的旧梅，从草药的习性，说到官场的趣闻。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了，苏晚棠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眼皮越来越重。

　　她实在撑不住了，身子一歪，靠在了沈砚辞的肩膀上。

　　沈砚辞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侧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呼吸浅浅的，带着点蜜枣的甜香，喷在他的脖颈间，痒丝丝的。

　　他一动不动，怕吵醒她。肩膀微微调整了个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炭火的光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很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十二声钟响，子时到了。

　　外面骤然响起鞭炮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苏晚棠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坐直：“对不住大人，我睡着了……”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她乱糟糟的鬓发，伸手给她捋了捋，“跨年了。”

　　“嗯！过年了！”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正好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映亮了整片夜空。

　　沈砚辞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给你的。”

　　苏晚棠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羊脂玉坠，雕着朵小小的海棠花，温润通透，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她连忙要推回去。

　　“戴着。”他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保平安的。以后年年都给你。”

　　他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小手，暖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苏晚棠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大人。”

　　她把玉坠拿出来，挂在脖子上，贴着肌肤，凉丝丝的，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像揣了颗小小的暖玉。

　　守完岁，他送她回院子。

　　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泛着暖红的光。走到院门口，苏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人也早点歇着吧。”

　　“嗯。”他点点头，看着她，眼里盛着温柔的光，“新年快乐，晚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低沉又温柔，落在雪夜里，轻得像一片雪，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大人新年快乐。”她笑了，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在红灯笼的光线下，格外好看。

　　看着她进了屋，关了门，沈砚辞才转身往回走。袖袋里还留着刚才握她手的触感，软软的，暖暖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仿佛还留着她靠在上面的温度。

　　檐角的冰棱滴滴答答化着水，敲在青石板上，串成细碎的调子。镇抚司廊下的朱红宫灯还没撤，风一吹灯穗晃悠悠的，把地上的残雪映得泛着暖红的光。年意还浓着，府里上下都还穿着新衣裳，见面道着吉利话，连扫雪的小厮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

　　苏晚棠一早就窝在西廊，摆开了做花灯的家什。竹篾是前几日让管家寻来的，细匀又柔韧，裁成了长短不一的段；棉纸是上好的宣皮纸，白得莹润，还有几张染成浅粉、鹅黄、水蓝的，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小石砚，磨着淡淡的花青、赭石、藤黄，还有一小碟朱砂，颜色都匀匀的。她想赶在元宵前做几盏灯，挂在廊下和药圃边，夜里亮起来，也好看。

　　春桃在旁边帮忙剪灯纸，边剪边笑：“夫人手真巧，这纸剪得比花铺子卖的还周正。等做好了点上灯，指定比年集上的还好看。”
　　“也就自己挂着玩，哪能跟人家比。” 苏晚棠弯了弯眼，拿起一根竹篾，正要试着弯个圈，手腕刚用力，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穿了件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根玄色丝绦，没佩玉也没挂刀，看着清清爽爽的，像个温润的世家书生。刚从书房过来，手里还卷着半本书，见廊下摆得满满当当的，眉峰动了动：“做花灯？”
　　“嗯，想着元宵快到了，做几盏挂着。” 苏晚棠抬头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大人怎么过来了？”
　　“歇会儿。” 他把书放在一边的石桌上，挽了挽袖口，“要扎骨架？我来。”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拿起几根竹篾，指尖捏着试了试韧性。他常年握刀，手稳力准，只是没扎过灯架，第一下弯得太用力，竹篾 “啪” 地一声裂了道小缝。他动作顿了顿，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
　　苏晚棠忍不住 “噗嗤” 一声，又连忙忍住，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调整他的力道：“大人慢些，竹篾脆，要顺着劲儿弯，不能用蛮力。你看，这样慢慢转着圈弯，对了……”

　　她的指尖温软，带着点棉纸的毛糙感，轻轻贴在他的手腕内侧。沈砚辞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离得很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上面沾了点细碎的竹屑，白白的一点，可爱得很。

　　他抬手，极快地用指腹拂掉她鼻尖的竹屑。
　　动作太轻太快，像只是偶然拂过。

　　苏晚棠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谢、谢谢大人。”
　　“嗯。” 沈砚辞收回手，装作镇定地继续弯竹篾，只是耳根的红，却久久没褪下去。

　　两人并肩扎骨架，他负责弯竹篾、绑棉线，她负责比尺寸、递东西。他手稳，绑出来的骨架周正结实，一点都不晃；她心细，每个接口都对齐，尺寸算得分毫不差。没一会儿，六个花灯的骨架就都立起来了，有圆的宫灯样式，有六角的走马灯，还有小小的兔子灯，憨态可掬的。

　　接下来糊纸。
　　浆糊是早上用糯米熬的，温温的，带着淡淡的米香。苏晚棠用毛刷蘸了，均匀刷在竹架上，再把棉纸轻轻覆上去，指尖顺着竹篾慢慢压平，把多余的纸边裁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沈砚辞在旁边帮忙递纸，她要什么颜色，他就递什么颜色，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连忙错开，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糊到那盏兔子灯的时候，苏晚棠特意用了雪白的棉纸，糊得平平整整，只在耳朵尖上点了点粉红。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薄得透光，毛茸茸的白耳朵，粉粉的尖，像只真的小兔子。
　　“好看吗？” 她侧头问他，眼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好看。” 沈砚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含笑的脸上。比灯好看。

　　晌午的日头正好，晒得廊下暖融融的。厨房的婆子端了元宵过来，黑芝麻馅的，个个圆滚滚的，浮在清汤里，上面飘着点点桂花，香气甜丝丝的。
　　“歇会儿再弄吧，先吃元宵。” 苏晚棠洗了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厨房刚煮的，还热乎呢。芝麻馅的，香。”
　　沈砚辞接过碗，瓷碗温温的，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开，黑芝麻的香甜立刻在嘴里化开，糯叽叽的皮，甜而不腻的馅，温度刚好。

　　吃着吃着，他忽然眉头微蹙，从嘴里拿出个东西，是颗裹着糖衣的花生仁，是元宵里包的彩头，寓意着新年好事发生。
　　“大人吃到彩头了！” 苏晚棠眼睛一亮，笑着拍手，“今年肯定事事顺心，如意吉祥！”
　　沈砚辞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用干净的勺子舀起那颗花生仁，递到她嘴边：“你吃了。”

　　苏晚棠愣了愣，下意识地张嘴含了进去。花生的甜香混着糖衣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元宵，小声道：“谢谢大人。”
　　“你吃了，彩头才算数。” 他淡淡道，语气却很笃定，“你好，便是镇抚司好。”

　　苏晚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吃过元宵，歇了片刻，开始给花灯画纹样。
　　苏晚棠坐在小矮凳上，面前摆着颜料碟，手里握着支细小的狼毫笔，给那盏宫灯画腊梅。枝桠苍劲，花朵嫩黄，一朵朵点在枝上，虽不似名家手笔，却也清雅生动，自有一番意趣。她画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手腕稳稳的，连花瓣边缘都描得清清楚楚。

　　沈砚辞坐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纤细的手指捏着笔杆，指尖沾了点朱砂，像颗小小的红豆。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他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拿起另一支笔，蘸了点花青，在旁边那盏六角灯的空白处，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