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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新年快乐 ...

  •   除夕的天,亮得格外迟。

      墨色的天刚褪成浅灰,镇抚司的廊下就挂起了成对的朱红宫灯,灯穗垂着金色的流苏,风一吹轻轻晃,映得阶前的积雪都泛着暖红的光。苏晚棠天没亮就起了,换了件石榴红的暗花绫袄,领口滚着一圈蓬松的白兔毛,衬得脸颊白里透红,像枝沾了薄霜的红山茶。

      她坐在西廊的矮几前剪窗花。手里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尖磨得锋利,指尖捏着正红的宣纸,手腕轻轻旋转折动,细碎的纸屑簌簌落在竹笸箩里。春桃在旁边帮忙研朱砂墨,砚台里磨得浓浓的,泛着哑光的红,是写春联最好的颜色。

      “夫人剪的这对喜鹊,比集上买的还精致呢。”春桃凑过来看,纸上的喜鹊登枝剪得栩栩如生,连尾羽上的纹路都根根分明,“贴在正房的窗上,保准来年喜事连连。”

      苏晚棠弯了弯眼,指尖捻着那对薄薄的红纸窗花,没接话。心里却悄悄漾开一点软意。喜事连连吗?好像自从嫁进这镇抚司,日子倒是一日比一日暖,一日比一日有盼头。

      正说着,月洞门那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穿了件绛红色的暗纹锦袍,是年节才翻出来的颜色,衬得眉眼都俊朗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润。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实的万年红纸,是宫里赏下来的,纸质绵密,颜色正红,最是写春联。

      “起来了?”他走到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很快又隐去,“墨研好了?我来写春联。”

      “嗯,研好了。”苏晚棠连忙起身,伸手按着红纸的边角,免得晨风刮起来。沈砚辞拿起狼毫笔,蘸饱了朱砂墨,手腕微微一提,笔走龙蛇,“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十四个字遒劲有力,笔锋藏着风骨,像他这个人一般,冷硬里藏着温厚。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崇拜。她从前只知他掌锦衣卫、武功高强,却不想连字也写得这样好。晨光从廊檐斜切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腕力沉稳,朱砂的红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好看吗?”他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好看。”她连忙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大人的字,比街上卖的春联先生写得好太多了。”

      沈砚辞低笑一声,又挥笔写了横批“万象更新”,放下笔道:“走,贴上。”

      两人走到正厅门口,张管家早就搬了梯子候着。沈砚辞不让下人动手,自己踩在梯子上,苏晚棠站在下面仰着头,给他递浆糊和裁好的联纸。她仰着脸,眉眼弯弯的,鬓边垂下来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只仰头张望的小猫咪。

      “左边点……对,再往上一点点……好了,正了!”她在下面小声指挥,小手比划着,认真得很。

      沈砚辞贴好上联,低头看她。晨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绒毛都看得清。他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横批给我。”

      苏晚棠连忙递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她连忙收回手,脸颊烫得厉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他也顿了顿,才接过横批,慢慢对齐贴好。

      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肩头沾了点墙灰。苏晚棠下意识地抬手,给他拍了拍肩头的灰。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才反应过来太唐突,连忙要收回,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别动,脸上有纸屑。”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下来一点细碎的红纸屑。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温热的,擦过皮肤的时候,痒丝丝的,顺着脸颊一路传到心里,连心尖都麻了。

      苏晚棠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咚咚的,在安静的年节晨光里格外清晰。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离得很近,呼吸都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沉水香。

      “好、好了吗?”她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嗯。”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耳尖也泛着淡淡的红,“去贴窗花吧。”

      两人并肩走到窗下,一人贴一扇窗。苏晚棠踮着脚,把喜鹊登枝的窗花贴在窗纸上,红艳艳的,映着窗外的白雪,格外鲜亮好看。沈砚辞贴另一扇,是她剪的倒福,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半点褶皱都没有,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务。

      贴完的时候,满院都是红的。红灯笼、红春联、红窗花,映着皑皑白雪,热热闹闹的年味裹着寒气扑过来,却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晌午过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饺子。

      小厨房里早就备好了面和馅,猪肉白菜的鲜香,羊肉大葱的浓郁,还有素三鲜的清爽,摆了满满一案板。苏晚棠挽着袖口,正在揉面,雪白的面团在她手里翻来滚去,揉得光滑筋道。

      沈砚辞也进来了,净了手站在旁边:“我来帮忙。”

      “大人会包饺子?”苏晚棠有些意外,抬眼看他,额前沾了点面粉,像只毛茸茸的小花猫。

      “试试。”他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指尖捏着饺子皮往中间合。可他手大,力道控制不好,要么馅从旁边挤出来,要么捏得歪歪扭扭,软塌塌地趴在案板上,站都站不住。

      苏晚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砚辞动作一顿,侧头看她,黑眸里带着点窘迫,又有点无奈:“笑什么?”

      “没、没什么。”她忍着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调整他捏饺子的手势,“要这样,两边对着捏,先捏中间,再往两边赶褶子,馅别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破。你看,就这样……”

      她的手很软,带着面粉的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捏着那片饺子皮,慢慢捏出整齐的褶子。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稳稳立在了案板上,虽然不算特别周正,倒也像模像样。

      沈砚辞的呼吸都放轻了。她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手腕,痒丝丝的。他侧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上面沾了点面粉,白白的,可爱得让人想碰。

      “学会了吗?”她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在一起,都带着面粉的麦香和饺子馅的鲜香。苏晚棠脸一热,连忙后退半步,脚下差点绊到门槛。

      “嗯,学会了。”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继续包,只是耳尖已经红透了。

      两人并肩包着饺子,案板上渐渐摆满了。有她包得圆润周正的,也有他包得略有些笨拙却认真的,一排排站着,像列歪歪扭扭的小兵,倒也热闹喜庆。苏晚棠偷偷包了几个裹着铜钱和蜜枣的,在褶子上做了小小的记号,想着等下煮出来,看谁能吃到彩头。

      包着包着,她额前落了一缕碎发,抬手去捋,沾了面粉的手在额头上抹了一道白印,更像只小花猫了。沈砚辞看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面粉。

      动作很轻,很自然。

      苏晚棠愣了愣,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厨房里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侧脸,暖融融的,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年夜饭摆在正厅的圆桌上,不算铺张,八样菜,都是平日里两人爱吃的口味。红烧鱼取年年有余的意,清炖鸡图大吉大利的兆,几样清爽的小菜围在四周,中间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两个银杯,温着屠苏酒。就两个人,没有宾客,没有繁文缛节,却比任何盛宴都让人觉得安心踏实。

      “过年了,”苏晚棠端起酒杯,脸颊红红的,是酒气熏的,也是暖的,“祝大人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沈砚辞也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也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平安喜乐,万事随心。”

      两人都喝了一口,屠苏酒带着点淡淡的药香,又混着蜜甜,暖乎乎地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吃饺子的时候,苏晚棠刚咬开一个,就吃到了蜜枣,甜丝丝的在嘴里化开。她眼睛一亮,抬头看他,正好他也咬开一个,眉头微蹙,从嘴里拿出一枚铜钱,沾着点饺子馅,看着有些好笑。

      “大人吃到铜钱了!”她笑着拍手,眉眼弯弯的,“来年肯定财源广进,官运亨通!”

      沈砚辞看着她笑得灿烂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他把那枚铜钱用帕子擦干净,递到她面前:“给你。”

      “啊?”

      “压岁钱。”他淡淡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别人家小孩子有的,你也有。”

      苏晚棠愣了愣,接过铜钱,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温度。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过她压岁钱。在侯府的时候,过年只有嫡姐有新衣裳、有银锞子,她连碗热饺子都要等别人吃完了,才能分到半碗凉的。

      她握着那枚铜钱,心里酸了酸,又暖了暖,眼眶都有点发热。“谢谢大人。”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傻什么。”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揪了一下,又夹了个饺子放在她碗里,“多吃点,还有蜜枣的,甜。”

      吃过年夜饭,天已经黑透了。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噼啪作响,时不时有烟花在天上炸开,映得夜空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两人搬了炭盆,坐在暖阁里守岁。矮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瓜,还有一盘刚切的冻梨,凉丝丝的解腻。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旺,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映得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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