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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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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人。” 沈砚辞走在她外侧,自然而然地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护在里侧。人多拥挤,时不时有赶路的人擦过,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开去。他个子高,站在她身边,像堵稳稳的墙,把寒风和人群都隔在了外面。
“大人你看,窗花!” 苏晚棠停在一个摊子前,眼睛亮晶晶的。摊上摆满了剪好的窗花,大红的纸,剪得花样百出,有年年有余的胖娃娃,有傲雪的腊梅,还有成对的喜鹊登枝,剪得细致极了,连羽毛根根都分明。
“喜欢?” 沈砚辞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嗯,剪得真好。”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腊梅的,“贴在窗纸上,过年正好。”
“老板,各样花样都拿两张。” 沈砚辞直接开口,随手递了块碎银子,“要好的。”
“好嘞!”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包了厚厚一沓,递过来。苏晚棠接在手里,红纸烫人,像揣了团暖暖的喜气。
往前走两步,是个卖绒花的担子,各色绒花插在草把子上,粉的桃花、白的梅花、红的牡丹,一团团毛茸茸的,看着就喜庆。苏晚棠目光落在那枝白梅上,绒做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点着鹅黄,做得跟真的一样。
她看了两眼,就挪开了目光。总觉得这般女儿家的玩意儿,都多大的人了,还戴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刚要走,手腕被轻轻拉住。
沈砚辞伸手,取下那枝白梅绒花,指尖捏着花柄,微微俯身。“别动。”
他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指尖轻轻拨开她鬓边的碎发,把绒花插在她的发髻侧面。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点薄茧的微糙。
苏晚棠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大人……”
“好看。” 沈砚辞直起身,看着她鬓边的白梅,衬着水红的衣衫,白的更素,红的更艳,像雪地里开了枝红梅。他眼里漾开淡淡的笑意,点点头,“很衬你。”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可苏晚棠却觉得,全世界好像就剩下他这一句 “好看”,嗡嗡地在耳边响。她攥紧了手里的暖手炉,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甜丝丝的。
再往前走,香气越来越浓,是糖炒栗子的甜香。大铁锅里的栗子炒得哗啦哗啦响,油亮油亮的,冒着热气。苏晚棠吸了吸鼻子,脚步顿了顿。
沈砚辞看在眼里,走到摊子前:“称一斤糖炒栗子,要热的。”
牛皮纸包着的栗子递过来,烫得人直换手。沈砚辞拿过,垫着帕子,剥了一个。栗壳油亮,一捏就开,露出金黄的栗仁,冒着热气。他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尝尝。”
苏晚棠愣了愣,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栗子软糯香甜,烫得她嘶嘶吸气,却甜到了心里。她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甜。”
沈砚辞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站在路边,就着牛皮纸袋,一个接一个地剥,剥好了就递到她嘴边。两人也不走,就站在热闹的街边,他剥,她吃,偶尔有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一包栗子吃了小半,苏晚棠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大人也吃呀,别光给我剥。”
“我不爱吃甜的。” 他淡淡道,却又剥了一个,递过来。
其实也不是不爱吃。只是看着她吃得开心,就觉得,比自己吃了还甜。
逛到晌午,肚子都饿了。街边有家小馄饨摊,支着蓝布棚子,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老远。沈砚辞带着她走过去,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替她擦了擦板凳,才让她坐。
“两碗鲜肉馄饨,多放葱花。” 他扬声吩咐。
很快,两大碗馄饨端上来,皮薄得透亮,里面裹着粉红的肉馅,汤上飘着切碎的葱花和虾皮,冒着热气。苏晚棠拿起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鲜汁立刻溢满口腔,暖和得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熨帖了。
她吃得鼻尖都冒了汗,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沈砚辞看着,递过那块素色锦帕,声音放得很轻:“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嗯。” 她接过帕子,按了按鼻尖,帕子上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沉水香,很好闻。
吃过馄饨,身上都暖透了。下午的年集更热闹了,耍杂耍的场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苏晚棠个子矮,看不到里面,踮着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像只张望的小天鹅。
沈砚辞看着好笑,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微微往上提了提。“看到了吗?”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苏晚棠浑身一僵,心跳得飞快,连忙点点头:“看、看到了。耍猴呢,小猴子戴面具呢。”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眸的星光。沈砚辞站在她身后,手扶着她的腰,没看场子中央的把戏,目光全程都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弯起浅浅的梨涡,脸颊圆圆的,很可爱。他觉得,比耍猴好看多了。
看完杂耍,往前走两步,是个捏面人的摊子。老师傅手巧,捏出来的面人栩栩如生,有西游记的人物,也有寻常的百姓,还有各色小动物。苏晚棠蹲下来,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姑娘,要个什么呀?” 老师傅笑着问。
“要…… 要个小兔子吧。” 她指了指那个粉白的小兔子,耳朵长长的,很是可爱。
老师傅点点头,又看了看她身边站着的沈砚辞,笑道:“不给你家相公也捏一个?看公子这气度,捏个官老爷最合适,保准像。”
苏晚棠脸一红,刚想解释 “不是相公”,沈砚辞却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捏个官服的。”
老师傅手快,没一会儿就捏好了。穿藏青官服的小人,眉眼居然还有几分像沈砚辞,冷峻着一张脸,煞有介事的。旁边那个粉白的小兔子,圆滚滚的,凑在一起,倒也和谐。
“给。” 老师傅递过来,“小两口般配着呢,过年逛集,福气满满。”
苏晚棠脸通红,接过面人,小声道了谢,站起身就往人群里走,脚步都有些慌乱。沈砚辞跟在她身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走到人少的地方,她才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面人,小声道:“老师傅误会了……”
“误会便误会了。” 沈砚辞淡淡道,伸手,拿过那个官服的面人,放在指尖看了看,“捏得还行,有点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里,像收了什么宝贝。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两边的灯都亮了。各式花灯挂在屋檐下,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流光溢彩,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灯会开始了,人更多了,摩肩接踵,挤得人都站不稳。
忽然一股人流涌过来,苏晚棠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被挤开。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辞的手掌很大,温暖有力,一下子就把她的小手整只包在了里面。他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护在怀里,声音低沉:“抓紧我,别走丢了。”
苏晚棠的手被他裹在掌心,暖意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爬,连心尖都发烫了。她点点头,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有点糙,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两人牵着手,在灯海里慢慢走。灯火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眉眼温柔。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她,目光相撞,又连忙错开,耳尖都泛着红,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前面有猜灯谜的摊子,挂着各式花灯,下面垂着谜条。苏晚棠停下来,指着一个谜条:“大人你看,‘一朵芙蓉头上戴,锦衣不用剪刀裁’,是不是公鸡?”
沈砚辞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
她连忙跑过去,跟摊主说了,果然猜对了。摊主笑着递过一个小小的铜铃,刻着梅花纹,摇一下叮铃响,清脆得很。
“赢的!” 苏晚棠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把铜铃挂在腰间的系带,一动就叮铃响,清脆好听。
沈砚辞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
一直逛到亥时,人才渐渐少了。往回走的时候,苏晚棠有些累了,脚步都慢了。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沈砚辞看着,轻轻挪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苏晚棠迷迷糊糊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睡着了。呼吸浅浅的,带着点栗子的甜香,喷在他的脖颈间,痒丝丝的。
他一动不动,怕吵醒她。马车晃晃悠悠,他侧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鬓边的白梅绒花歪了些,却依旧好看。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到了镇抚司,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车。她很轻,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像团棉花。走到她院门口,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晚棠,到了。”
苏晚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他怀里,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站稳:“对不住大人,我睡着了……”
“没事。” 他理了理她披风的领子,“进去吧,早点歇着。”
“嗯。”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那个小兔子面人递给他,“大人,这个…… 给你。和那个官人儿一对。”
沈砚辞接过,小兔子粉粉嫩嫩的,和她一样可爱。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又温柔:“好。”
看着她进了院子,关了门,他才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袖袋里的面人,一个官老爷,一个小兔子,沉甸甸的,像揣了两颗小小的心。
回到房里,他把两个面人摆在书案上,并排站着。灯影晃过,像两个人并肩站着,安安静静的,却很温暖。
苏晚棠坐在梳妆台前,取下鬓边的白梅绒花,放在锦盒里。指尖轻轻碰了碰绒花的花瓣,想起今日他插在她发间的样子,想起他牵着她的手逛灯市的样子,想起他剥栗子给她吃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梨涡浅浅的,像盛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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