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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雪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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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好了。
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暖得人鼻尖都发涨。粥熬得稠稠的,呈漂亮的琥珀色,上面浮着饱满的红枣和桂圆,莲子和百合都炖得软糯,入口即化。苏晚棠拿过两个粗陶碗,盛得满满当当,又给沈砚辞那碗加了小半勺红糖,轻轻搅匀。
“天冷,喝点甜的暖身子。”她把碗推到他面前,又拿了两碟小咸菜,“就着这个,解腻。”
两人就在小厨房的矮木桌旁坐下。桌子不大,两人并肩坐着,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沈砚辞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熬得软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连四肢百骸都舒展了开来。
“很好喝。”他侧头看她,语气很认真。
苏晚棠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盛了满眸的星光:“大人喜欢就好。”
喝完粥,身上都暖透了。两人回了西廊,炭盆早就烧得旺旺的,烘得整面廊下都暖融融的。苏晚棠搬出针线笸箩,开始做腊八香包。快过年了,府里上下几十口人,每人都得有个驱疫避瘟的香包,图个吉利。
面前摆着各色绸缎边角料,黄的、红的、藏青的,还有碾得细细的香药粉,苍术、白芷、丁香、雄黄,都是驱邪避秽的好东西。她做的是虎头样式的香包,小小的,黄布做身子,用黑线绣出“王”字,再缝上两个布耳朵,憨态可掬。里面装上香药,挂在身上,既能驱虫避瘟,又好看喜庆。
沈砚辞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看公文,时不时抬眼看看她。她做得认真,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捏着银针,飞快地上下穿梭,动作灵巧得像穿花的蝴蝶。阳光从廊檐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
忽然,她“嘶”了一声,指尖微微一颤。
沈砚辞立刻放下公文,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扎到手了。”苏晚棠把指尖放进嘴里抿了抿,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常年捣药扎针,早就习惯了。
沈砚辞却皱起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眼前。指尖上扎了个小小的针孔,渗着颗鲜红的血珠,像颗圆润的玛瑙。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只小小的羊脂玉瓶,是她之前给的冻疮膏,里面还掺了金疮药,止血愈伤最是管用。
他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敷在她的针孔上。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微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点痒,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常有的事,不碍事。”苏晚棠脸红红的,心跳得飞快,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着,挣脱不开。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裹着她的小手,暖意顺着手臂往上爬,连心尖都发烫了。
敷好药,沈砚辞才松开手,目光落在针线笸箩里。他拿起一个做好的虎头香包,捏了捏,软乎乎的,闻了闻,淡淡的药香,不冲人。“这些都是给府里人的?”
“嗯,过年了,图个吉利。”苏晚棠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个更小的香包,递给他,脸颊红红的,“这个是给大人的。和他们的不一样,里面加了酸枣仁和合欢花,还有一点点龙脑,放在枕边能安神,出门揣在怀里也能醒神。”
那香包是藏青色的锦缎做的,小小的,边角绣着一只极小的云鹤,针脚细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做得精致极了,比给下人的虎头包用心百倍。
沈砚辞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都带着点烫。他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清润又安神,比他用过的任何香都好。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像是珍藏什么宝贝。
“有心了。”他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廊下的羊角灯点上了,暖黄的光映着炭盆的火光,明明灭灭,晃得人心里发暖。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里渐渐变白的地面。雪粒子越下越密,像撒了一地碎盐,落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卷着腊梅的清香气吹过来,混着药香,还有淡淡的粥香。
“今年腊八,倒是不冷。”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雪落的轻响,低沉又温柔。
苏晚棠侧头看他。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像落了层霜。她看着看着,心跳又慢了半拍,轻声道:“嗯,有大人在,就不冷。”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太直白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飞快。
沈砚辞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像颗熟透的樱桃。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把她身上披风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她头上,毛领围住她的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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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顺着瓦檐滴滴答答往下落,敲在青石板上,像串细碎的玉珠。天是清冽的灰蓝,阳光透下来,裹着薄薄的寒气,落在积雪上,泛着细碎的光。苏晚棠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裹着件豆绿色的厚棉袄,领口袖口滚着白兔毛,衬得一张脸圆圆的,像颗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她站在西廊下清点扫尘的家什。长柄的鸡毛掸子是新换的,雉鸡毛蓬松松的,摸着软乎乎的;粗布巾叠得方方正正,洗得发白,带着皂角的干净味道;旁边摆着两个编得细密的竹筐,一个装扫下来的尘垢旧物,一个摞干净的帕子与书卷。春桃抱着个青陶罐过来,里面装着切碎的苍术、白芷与少量雄黄,点着了烟气清冽,能驱秽避瘟,又不呛人。
“夫人,真不用叫两个小厮搭把手?”春桃把陶罐放在廊柱边,“这房梁檐角的,举着掸子多累啊。再说了,哪有夫人亲自动手扫尘的。”
“扫尘要自己来才心诚,除旧迎新嘛。”苏晚棠拿起掸子掂了掂,长竹柄磨得光滑,分量不算轻,“也没多少地方,就西廊和书房,慢慢弄就是了。”
她从前在永安侯府,年年小年都要被主母打发去扫下人住的偏院,灰头土脸忙一天,连块糖都捞不着。如今在镇抚司,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扫尘反倒成了件让人期待的事——扫去旧年的灰,迎来新岁的安,想想都觉得踏实。
话音刚落,月洞门那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砚辞走了进来。今日休沐,他没穿官服也没穿劲装,换了件深灰色的直裰棉袍,料子是柔软的潞绸,没系腰带,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松散。头发也没束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看着比平日里年轻了好几岁。
“起这么早?”他走到廊下,身上还带着内室的暖意,目光扫过那堆家什,眉峰动了动,“要扫尘?”
“嗯,今儿小年,除除旧灰。”苏晚棠抬头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大人怎么不多睡会儿?往日休沐,不都要多歇半个时辰?”
“醒了,听见这边有动静。”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里的长柄掸子。竹柄入手,比他想象的沉些,他比了比廊檐的高度,“我来。你个子矮,够不着房梁,回头灰落脖子里。”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握着掸子走到廊下正中。微微踮脚,手臂修长,举着掸子轻轻扫过房梁。蓬松的鸡毛扫过积了一年的尘,细碎的灰粒立刻扬了起来,在晨光里飘飘荡荡,像撒了漫天金色的细雪。他动作稳,力道拿捏得刚好,不让灰往人身上落,只顺着掸子的方向往竹筐里掉。
苏晚棠站在旁边,捧着个小竹筐接掉下来的蛛网和灰团,时不时抬手指点:“大人,那边檐角还有点蛛网……对,就是那儿。小心点,别碰着药架。”
她声音软软的,像晨间的风。沈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去,鸡毛掸子带起一阵灰,有细碎的尘粒落在她的发梢,沾在白兔毛的领边上,白蒙蒙的一层。
他停下动作,微微俯身。
“别动。”
苏晚棠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把那点灰尘掸掉。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带着薄茧的微糙,痒丝丝的,顺着皮肤一路往下窜,连心尖都麻了。
两人都僵了一瞬。
苏晚棠的脸颊唰地就热了,连忙低下头,盯着竹筐里的灰团,声音小小的:“……谢谢大人。”
“嗯。”沈砚辞也直起身,耳根几不可察地泛了红,转身继续扫尘,只是手上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些许。
西廊扫完,又去扫书房。
书房更高,顶天立地的书架直抵房梁,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平日里没人碰得到。沈砚辞搬了张榆木方凳踩上去,苏晚棠站在下面,伸手扶着凳腿,仰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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