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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熬粥 ...

  •   日头偏西的时候,雪光柔和了下来。沈砚辞站在廊下,看向后院的方向:“后院的梅林开得正好,要不要去走走?”

      苏晚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

      她裹上那件玄色的披风,毛领围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两人并肩往后院走,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后院墙角的十几株腊梅,开得正是盛时。嫩黄的小花藏在苍劲的枝干间,雪落在花瓣上,黄白相间,像撒了满树碎金。香气清冽浓郁,混着冰雪的寒气,一呼一吸都沁人心脾。

      苏晚棠走到最矮的一株前,踮起脚,想折一枝开得最盛的。可她个子矮,指尖差了寸许,怎么都够不着,脚尖踮得高高的,身子晃了晃,像只扑腾的小兔子。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松松就捏住了那根花枝。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枝桠折了下来。

      沈砚辞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沉水香。他把那枝腊梅递到她面前,花朵上的雪粒落在她掌心,凉丝丝的。

      “给你。”

      苏晚棠接过花枝,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低着头,指尖捻着嫩黄的花瓣,声音小小的:“谢谢大人。”

      两人沿着梅林慢慢走,雪踩在脚下咯吱作响。风卷着梅香吹过来,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沈砚辞侧头看她,她正低头闻着梅花,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泛着自然的粉。雪光映在她脸上,莹白如玉,像枝雪中的白梅。

      他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咚咚的,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以前在边关,雪天没事,就和同僚去折野梅。”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插在军帐的陶罐里,被将军骂,说我们不务正业。转头他自己帐里,也插了一大枝。”

      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的:“想不到大人也有淘气的时候。”

      “年少轻狂罢了。”他笑了笑,眼底盛着温柔的光,都落在她身上。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积雪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两人往回走,影子拉得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几乎要叠成一道。

      回到西廊的时候,苏晚棠的手又冻红了。她刚要往袖筒里揣,一只暖手炉就递到了面前。

      “拿着。”沈砚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都冻凉了。”

      暖手炉是铜制的,刻着精致的云纹,沉甸甸的,暖意顺着指尖一下子就传遍了全身。苏晚棠捧着暖手炉,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尖也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原因。

      “谢谢大人。”她轻声说,心里暖得发烫。

      -

      腊月八日,天刚蒙蒙亮,小厨房的烟囱就冒起了淡淡的白烟。

      苏晚棠挽着袖口,站在灶台前清点食材。一溜排开的白瓷小碗,盛着红小豆、绿豆、花芸豆、红皮花生、去芯莲子、干百合,还有几颗圆润饱满的红枣和桂圆干,赤橙黄绿错落摆开,像铺了半桌细碎的宝石。旁边竹篮里摊着刚淘好的白米,颗颗莹润透亮,是前日管家特意让人从南边运来的贡米,熬粥最是软糯出香。

      “夫人,蒜都挑好了,都是紫皮的,腌出来脆生。”春桃端着个竹笸箩进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带泥的新鲜大蒜,带着田间的湿寒气,“您说今儿腌上,过年正好能吃,碧绿的,配饺子最香。”

      “先放边上,等粥熬上了再腌。”苏晚棠拿起木勺,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红豆,“豆子得先焯一遍去涩,熬出来才香糯。”

      正说着,厨房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着雪沫卷进来。沈砚辞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手里还握着那柄随身的绣春刀,肩头落了层薄薄的白霜,发梢也沾着细碎的雪粒,想来是刚在前院练完剑。他平日里晨起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刀,风雪无阻,早已成了习惯。

      “大人怎么过来了?”苏晚棠连忙直起身,顺手拿过旁边的干布巾递过去,“快擦擦雪,仔细着凉。”

      沈砚辞接过布巾,擦了擦发梢和肩头的雪,走进来靠在灶边烤火。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暖融融的热气裹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目光扫过灶台上摆得琳琅满目的食材,眉峰动了动:“熬腊八粥?”

      “嗯,今儿腊八,按习俗得喝粥。”苏晚棠笑着点点头,拿起一碗红豆往开水锅里倒,“大人爱吃甜的还是咸的?我记得大人不爱吃太甜,就少放些红糖?”

      “随意就好。”沈砚辞淡淡道,目光落在旁边竹笸箩里的大蒜上,顿了顿,放下手里的刀,“我来剥蒜。”

      不等她推辞,他已经拉过小板凳坐下,拿起一头大蒜。他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常年握刀的手指带着薄茧,剥起蒜来却意外灵巧。指尖捏着蒜蒂轻轻一拧,整头蒜就散了瓣,再用指甲顺着蒜皮边缘一挑,薄如蝉翼的蒜皮就完整地脱落下来,白胖胖的蒜瓣落在瓷碗里,簌簌作响。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惊讶:“大人剥蒜居然这么利索。”

      “军营里待过,什么活都得会。”他手上动作没停,蒜瓣一个个落进碗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半座小山,“那时候腊八节,伙房熬一锅粗粮粥,就着腌蒜吃,就算过节了。蒜都是自己腌,谁剥得慢,就只能啃蒜皮。”

      他说得平淡,苏晚棠听着却能想象出那幅场景。冰天雪地的边关军营,一群年轻的士兵围着灶台,哈着白气剥蒜腌蒜,就着一碗热粥,就算是过年了。她想起他十六七岁就去了边关,心里软乎乎的,又带着点细细的疼。

      她也拉过凳子坐下,拿起一头蒜慢慢剥。她手小,指甲也短,剥得慢些,没一会儿就被蒜的辣气熏得眼睛发红,泛着水光,像含了两汪泪,连鼻尖都红红的。她时不时眨眨眼,睫毛湿湿的,却不肯停下。

      沈砚辞偶然抬眼,瞥见她红通通的眼睛,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他顿了顿,从袖袋里掏出那块素色锦帕,递到她面前:“熏着了?擦擦。”

      苏晚棠愣了一下,接过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帕子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点皮革的清冽气,很好闻。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这点蒜劲儿,倒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他收回目光,继续剥蒜,指尖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像是想让她少熏一会儿。

      两人并肩坐在灶边剥蒜,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蒜皮簌簌落下的轻响,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灶上的粥锅慢慢热了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豆香米香慢慢散开,混着大蒜的辛辣气,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人,连心里都发暖。偶尔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连忙错开,耳尖不约而同地泛了红。

      剥完蒜,粥也开了。苏晚棠把火调小,拿过木勺要搅,免得糊底。沈砚辞伸手接了过来:“我来,你坐边上歇着。这活费胳膊。”

      他握着木勺,手腕稳稳地贴着锅底慢慢打圈,动作均匀又力道刚好。浓稠的粥液跟着勺子转起小小的漩涡,红豆、芸豆、花生在里面翻滚,香气越来越浓,飘得满厨房都是。苏晚棠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他。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下来,玄色的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格外挺拔。

      她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侯府的勾心斗角,没有朝堂的刀光剑影,就守着一方小厨房,熬一锅热粥,剥一碗蒜,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就胜过人间无数。

      “想什么呢?”沈砚辞忽然开口,侧头看她,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亮得惊人。

      “没、没什么。”苏晚棠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就是觉得,粥熬得真好。”

      沈砚辞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搅着粥,声音低沉:“以前在边关,腊八节的粥,是小米混着高粱米,放两把芸豆,煮得稀稀的,能照见人影。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喝上一碗稠稠的白米粥,就知足了。”

      “那时候苦。”苏晚棠小声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我以前在侯府,腊八节也只能等主母和嫡姐吃完,厨房送点剩的过来。粥都凉了,豆子也煮烂了,没几粒整米。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能自己熬一锅满满的腊八粥,想放多少料就放多少料,就好了。”

      她说得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砚辞看着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柔和,语气平静,听不出怨怼,只有点淡淡的释然。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年年都给你熬。”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想放多少料,就放多少料。”

      苏晚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暖得惊人。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咚咚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脸颊烫得厉害,像烧着了火,她连忙低下头,看着粥锅,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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