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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待 所以你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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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陆闷头走了好一段路,猛地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了半天,竟然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忽然转身的时候,吓得季予鲸一个大跨步躲到了电线杆后面,把正准备从他身旁经过的路人也给吓了一大跳。
被白了一眼,季予鲸愣是没搭理,继续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猫在不到半个他宽的电线杆后面,看着林陆唉声叹气地揉了揉脑袋,掏出手机敲了几下,然后在原地转了半圈。
看来是在导航。
一路尾随到附近的商场,上了楼,各种各样的香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惹得季予鲸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林陆在手机上扒拉了几下,抬起头顺着招牌一一看过去,最后选了人最多的一家烤肉馆。
季予鲸看着他点好餐,拿着号码牌走出门找了个地方坐下。心想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凑热闹,居然还有胃口吃烤肉,哪里像刚吐过的样子……
哪里都不想刚吐过的样子。
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两声,季予鲸瞪着不远处正闲情逸致翘着二郎腿刷视频的林陆,扭头进了身边的餐馆。
“您好,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一位,来个招牌。”季予鲸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面对着落地窗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陆。
“好嘞!”店员接了指令就一阵小跑消失了。
季予鲸像被写好了程序,就那么一直看着林陆,直到他的饭端上来,他头也没低地搅和了半天,习惯性地夹起来喂进嘴里——
我靠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等等……我靠季予鲸你在干什么?!!
季予鲸一边咳一边从旁边抓了罐汽水往嘴里灌,思路也是跟着开了二倍速: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我在跟踪林陆吗?我跟踪他干什么?看他吃饭?为什么要看他吃饭?他吐了怎么能吃得下饭?他没吐?那他突然捂着嘴跑出去干什么?是谁恶心到他了?我当时在干什么来着……哦我在跟严楚清唱大戏……
季予鲸脑袋里一个大刹车:所以,是我恶心到他了?
易拉罐悲惨地牺牲了。
旁边店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送上谄媚的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是咱们的餐品不和胃口吗?”
“你们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季予鲸对上店员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张着嘴消了声。
“没,没事。”季予鲸不自在地错开他的目光,怎么搞得像他在这欺负人似的,其他人应该不会误……
?这店里怎么就他们两个人??
季予鲸:“试营业?”
店员:“快倒闭了。”
季予鲸:“……”
“不好意思啊先生,”店员——当然也是店长,局促地搓搓手,“我这店里好久没来人了,我有点激动,您要是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季予鲸顺着店长的视线看过去,林陆还是像个动图一样坐在那儿,两三秒循环一下。
季予鲸不知道是自己尾随技术太烂还是老板实在太闲,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他转回头,不但跟店长聊起天,还不计前嫌地细品起面前的这一碗面来。
季予鲸:“我没事,就是来吃个饭。”
老板眼睛一亮,一把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去,还顺手拿了两罐汽水放到两人面前。
“多谢。”季予鲸拉开拉环,看着里面的气泡往外冒了一点儿。
“您不用客气,”老板已经喝了两口,把易拉罐放在桌上,“您觉得我这面怎么样?是特别难吃,还是可以接受的难吃?”
季予鲸难以置信地笑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老板无奈地笑笑,像是他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中。只是笑着笑着,神色中多了几分哀伤,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店是我和我未婚妻一块开的,我不会做饭,她是厨师。她做饭特别好吃,我们店里回头客特别多,以前啊,那可真叫一个红火。”
季予鲸看着眼前难以下咽的面,很难信服。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食材没变,配方没变,但我就是怎么做,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别说那个味道了,我甚至没办法做得不难吃。”
对面的烤肉店播放叫号,两个人一起抬起头,看见林陆起身跟着服务员走了进去。
“您的未婚妻……”
“很久没联系了。”老板又喝了两口汽水,“她爸赌博欠钱,她填了好几回窟窿,她爸就更有恃无恐。我劝过她,但没办法,虽然她爸是个烂赌鬼,可偏偏把她好好拉扯大了,她不能扔下她爸不管。后来有一天,她跟我说她不想再这样了,她说她要离开一阵,她要我们的生活重新开始。”
“以前店里没人的时候我一直跟着她学做饭,我以为这么久,我都学会了。没成想自己真上手做起来,居然这么糟糕。”
季予鲸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这个店也快撑不住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
手里的易拉罐磕在桌面上,洒了一些出来。季予鲸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气泡,有的慢慢爆开,有的静静待着。
明明都是气泡。
可能她本来就不打算回来了。季予鲸原本想这么说,可看见老板依稀闪着泪花的眼睛,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你觉得她会丢下你不回来吗?”季予鲸问他。
“不会。”老板很快地回答。
只是说完,却又犹豫起来:“我一开始这么想,我现在也想这么想,但实在是,太久了。”
“那你会去找她吗?”季予鲸又问。
“不会。”老板这次叹了口气,“不愿意回来的话,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如留个美好的念想。”
“那我觉得你其实没那么爱她。”
老板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了下,易拉罐也就跟着轻轻响了几下。
窗边走过两个人,往屋里看了一眼。老板十分营业地打了个招呼,视线顺着落在了对面的烤肉店。
“所以你跟踪人家?”
季予鲸一阵呛咳,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不过老板虽然听着他咳嗽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却还是看着烤肉店。
“你这么消极,我猜他说的应该不是‘等我回来’之类的吧。”
季予鲸呼吸渐渐平缓,很想发火,但又觉得这么做特别像自己被戳中然后破防,硬生生忍下来了。
“你说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有用吗?”
忍不了了。
“谁死缠烂打了?”季予鲸拒绝认领这个定义,“你是不是有病啊?”
“有啊,肝上长了点东西,你挺厉害啊,这也能看出来。”
巨大的道德感席卷而来,刮起两个大嘴巴子拍在季予鲸脸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放在心上。”老板开怀地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季予鲸看着他故作轻松地走进后厨,慢吞吞地吃完了这碗其实还算可以接受的难吃的面。
看林陆一时半会也吃不完的样子,可能是感同身受了老板“等待”的痛苦滋味,季予鲸干脆要了纸笔来,把他自己研究的配方基本正确地写给老板。
有事可做的话,等待就没那么漫长了。
“让我猜猜,这是不是他最喜欢吃的配方?”
“不是。”季予鲸言简意赅。
林陆最爱吃的是米线,这个只能排第二。
要说林陆对米线的喜爱程度,完全可以参考海绵宝宝对上班的热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当时先研究的也是米线。
季予鲸不由得想起,他刚开始接触锅碗瓢盆,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还差点把厨房烧着。失败了那么七八九十次之后总算成功,火急火燎淋着雨跑去送给林陆,刚把米粉放下自己就非常柔弱地晕倒了。
听林陆后来说差点没把他吓死。
也就是那天晚上,季予鲸发现自己喜欢林陆。
“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幸福?”
季予鲸收回嘴角:“想到你的店还能接着开五十年,你能等你的未婚妻回来幸福生活五十年,为你高兴。”
老板一怔,嘴巴张了许久,最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季予鲸没再回应,转头继续看向对面的烤肉店。
他不知道自己跟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冥冥之中走进这个店、遇见这个老板吗?
听人家倒苦水,还说什么人家不爱自己未婚妻,其实是自己心里扎了针要让别人也跟着痛罢了。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林陆那么一走了之。
凭什么他就要困在原地,只能做等待的那个人?
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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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里肉香四溢,纵是心情本不美好,如此大快朵颐一番,是人都要身心舒畅了。
林陆吃得头发晕,他咽下最后一口,又对着正在换纸的烤盘发起呆来。
服务员新换上的纸没有喷油,林陆看着那张纸吸附得严丝合缝,慢慢开始冒烟。细小的烟丝很快顺着抽风机消失,林陆脑袋里刚想起什么,随即也跟着烟丝被一起掐断。烟渐渐变大,风口有些拥堵,棕黑色的斑驳在纸上扩大,林陆发觉鼻腔里钻进了一些糊味。
顿时清醒过来,林陆正关火就听见服务员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夹起了那张看起来马上要起火的纸。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林陆连连道歉。
“没事没事,”服务员松开眉头,客气地笑了笑,“我再给您换张新的。”
“不用了,”林陆赶忙制止,“不用了,我不吃了,不好意思。”
“您客气了。”服务员笑笑,转身叫了其他人来收他桌上的空盘。
林陆叹了口气,拿着外套出了店。
叫号器等他一出门就响了起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激动地站起身,手拉着手往里走了。
林陆笑了笑,看来这家店确实不错,能让高中生午觉都不睡也要来吃。想到这儿,他却突然停了思绪:他虽然吃得饱,此刻站在门口,却全然不记得味道如何了。
林陆又开始环顾这个商场,斜对面是一家面馆,里面看起来没有人,旁边挨着的有个烤鱼,然后是小火锅、炒鸡、泰餐,还有个自助,人也都不算少。
重新收回视线的时候,林陆发现他又忘记这周围都有什么了。来的时候看一遍,刚才又看一遍,结果居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大脑似乎是一片空白,只是稍微一搜寻,就发现“季予鲸”三个字赫然占满了全部的空间。
出门的时候他想,季予鲸如愿以偿了吗?
过红绿灯的时候他想,项目结束他还能碰到季予鲸吗?
突然停住的时候他想,再也不碰到季予鲸的话是算好事吗?
搜导航的时候他想,季予鲸中午会去吃什么?
排队的时候他想,季予鲸现在还有没有午休的习惯?
吃烤肉的时候他想,季予鲸现在还是不愿意用生菜卷着肉吃吗?
出门的时候他想,要是他胆子大一点,他和季予鲸是不是穿着校服的时候就能牵手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他想,季予鲸,我还是不要再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