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34、第 34 章 皇陵深处

　　众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黑雾越浓。那不是普通的雾——它会在你眼前幻化出最恐惧的景象：有人看见至亲惨死，有人看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有人看见整个世界陷入永夜。
　　萧烁走了几步，忽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沈青莲握紧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谢婉的银鞭在腕间颤动，眼神空洞。
　　谢小墨怀中的碎片发出绿光，护住了她周身，但她也举步维艰，每走一步，就有无数幻象扑面而来。
　　“是迷心幻阵。”林之远咬牙，“没有破解之法，因为每个人的幻境都不一样——”
　　“跟我走。”不知什么时候，叶明阳已走到了队伍前面去。
　　叶明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线，穿过了所有人的恐惧。
　　他闭上眼，似乎闭眼也能看清前方的路。七岁那年，他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父亲的脚步，一步不敢错。
　　但正因为什么都不懂，他才没有被幻阵困住。他记得的不是恐惧，似乎有一盏灯引领着他，去到要去的地方。
　　“左边三步，再右转。”他迈步向前，步伐稳定得不像一个文弱书生。
　　谢婉咬了咬牙，第一个跟上去。然后是萧熠、沈青莲、萧烁、林之远……
　　谢小墨走在最后，低头看见怀中碎片的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与叶明阳走的路径，一模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黑雾骤然散开。而后一股阴寒、污浊、充满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殿中弥漫着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晃动，发出痛苦的呻吟。血池出现在宫殿内，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叶明阳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玉佩，握紧了它。
　　“魔梦君……就在那里。”萧衍跟了上来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血池沸腾，黑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噩梦面孔组成的怪物。那些面孔层层叠叠，扭曲着、哀嚎着，像千百张被揉皱后又强行拼合的纸。每一张面孔都是一个人最深的恐惧——有人梦见坠落，有人梦见被追逐，有人梦见至亲死去。三百年来萧氏皇帝注入的所有噩梦，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实体。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看向门口众人。
　　“萧衍……你终于来了……”怪物的声音重叠杂乱，像千百人同时开口，“把你们的梦源通通……给我……该附身了。”
　　萧衍脸色惨白，后退一步。萧熠和萧烁挡在他身前。
　　“不能乱了阵脚！”林之远低喝。
　　血池在前方翻涌，暗红色的光芒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魔梦君的虚影在池中蠕动，无数噩梦面孔在黑雾中哀嚎。
　　谢小墨深吸一口气，双手护紧怀中的碎片，准备冲过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转头，看见叶明阳站在她身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还有冷汗，但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磨损的旧玉佩，塞进她手中。
　　“拿着。”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
　　谢小墨低头一看，玉佩泛了泛微光，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有些犹豫。
　　“可是你——”
　　叶明阳打断她，声音很轻，“或许我只能帮你这点小忙。”
　　他看着谢小墨，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将玉佩塞到谢小墨手里。
　　谢小墨握紧玉佩，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温度。怀中的碎片轻轻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我……不一定能活下来。”她低声说。
　　“那就更要给你。”叶明阳看着她，“你比我更需要它。”
　　不等她回答，他已转身走到后面去。
　　谢小墨将玉佩贴身收好，与碎片放在一起。她能感觉到，玉佩中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像有人轻轻握着她的手。
　　林之远留在门口布下医阵，防止黑雾外泄。
　　谢小墨独自走下台阶，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净梦诀，注入一丝梦源在那池中，随即漂浮出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晶石——那就是噩梦之核。晶石中心，嵌着一块翠绿碎片，正是最后一块石心石碎片，但已被污染成暗红色，只有核心一点微绿还在挣扎。随即被黑雾包裹。
　　谢小墨拿出怀中的六块碎片，噩梦之核没有任何反应。谢小墨准备冲向血池，将噩梦之核的碎片取出。
　　谢小墨刚冲出两步，一道灰影从侧方掠至，与她并肩而行。她侧头一看，是个陌生女子——穿着梦源司的浅灰司服，面容清秀却苍白，腰间挂满了符箓袋，脚步轻快如风。
　　“你是……”
　　“白芷。”女子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前方弥漫的黑雾，“梦源司高阶都被调来护卫，我猜你们用得着我，就跟二皇子申请跟过来了。你姐姐跟我说过你，我符箓开路。你去哪，我跟到哪。”
　　谢小墨来不及问更多，只点了点头。白芷双手翻飞，数道符箓激射而出，在黑雾中炸开一条通路。
　　谢婉、沈青莲贴好白芷给的符箓后，也随谢小墨一道冲进宫殿血池。
　　谢婉在后方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在雾中，心头一热，银霜鞭舞得更急，替她们扫清两侧扑来的噩梦残影。
　　谢小墨借着符箓炸开的光，终于看清了血池中心那块碎片的位置。她回头看了白芷一眼，白芷冲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种无声的信任——仿佛在说，我掩护，你放心去。
　　谢小墨咬牙，将净梦诀运转到极致，冲向血池。
　　谢小墨目标明确，直冲血池中心的碎片。但越靠近，噩梦的侵蚀越强。无数幻象在她眼前闪现：爹的腿伤恶化，堂姐倒在血泊中，梦州岛沉没，苏浅化为枯骨……都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小墨，守住本心！”谢婉的声音穿透幻象。
　　谢小墨咬牙，将净梦诀运转到极致。纯净的梦源如光罩护体，驱散幻象。她终于冲到血池边，伸手抓向碎片。
　　“休想！”魔梦君怒吼。
　　一团巨大地黑雾袭来，沈青莲飞身扑上，剑与黑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被震得吐血倒飞，但为谢小墨争取了一瞬。
　　就是现在，谢小墨抓住碎片，用力一拔！
　　碎片脱离噩梦之核的刹那，整个宫殿剧烈震动。魔梦君发出凄厉的嚎叫，黑雾疯狂翻涌。谢小墨怀中的碎片骤然飞出。与此同时，林之远手中的四块碎片——古树的、石室的、巨龟的、雪山的——也挣脱而出，悬在半空。噩梦之核中那块被污染的碎片剧烈震颤，从崩裂的晶石中挣脱，暗红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内里翠绿的本色。
　　五块碎片和那由两个碎片合二为一的一起在空中盘旋，绿光交织。其他五块，始终无法像铁矿血池和梦州岛那两块严丝合缝地拼接，也没有像缺失时那样吸引彼此，它们想要靠近，却又相互排斥。——它们像找不到归宿的游魂。
　　魔梦君幻化成人形，将谢婉一脚踢开。沈青莲艰难地站了起来，准备再与魔梦君一战。此时两人梦源被震，想要有些效果，已是难上加难。
　　白芷拿出一张蓝底白字的符箓，口里念完咒语，飞速将符箓贴向魔梦君那团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