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年我没沉默》吴一燃

29、火锅暖冬，校考新章 走出考点大

　　走出考点大门的时候，凛冽的北风迎面扑过来，却再也压不住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紧绷了整整大半年的那根弦，在走出考场的一瞬间，终于松了大半。

　　龚家赫一手拎着琴包，胳膊搭在谌笛凯的肩膀上，嗓门扬得很高：“我早就看好一家老火锅，离这里不算远，冬天就得吃牛油锅底，毛肚鸭肠全部安排上！谁都不许借口不去！”

　　张文峰跟在旁边，脸上难得卸下连日的疲惫，笑着附和：“同意，今天放开吃，暂时不去想分数，不去想乐理和视唱。”

　　唐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头看向陆可儿、俞欣洁还有熊灵倪：“刚好，我们女生早就想吃热火锅了，这几个月天天泡琴房，外卖都是草草解决。”

　　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我和苏晚柠身上。

　　苏晚柠肩上挎着古筝琴包，手指轻轻扶着背带，听到火锅两个字，眼尾微微弯起。她心里是轻松的，古筝联考顺利结束，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但心底又藏着一丝茫然，联考只是第一道关卡，后面还有校考，还有无数未知。她悄悄侧过头，视线不经意扫过身旁的我。

　　“去吗？” 我看向苏晚柠，轻声问。

　　“好。” 苏晚柠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考完试之后松弛下来的柔和。

　　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拦了两辆出租车，朝着火锅店出发。车厢里气氛热闹，不再是集训基地里压抑安静的氛围。大家聊着考试时的小插曲，有人说候考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有人吐槽考场候考大厅的空调温度太低，手指冻得僵硬。

　　苏晚柠坐在我旁边这辆车的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她伸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轻轻划着细碎的线条。她安静听着大家说笑，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偶尔会落在我的侧脸上。她在想，从岳麓山那次相识，到无数个深夜琴房偶遇，一路走到联考结束，好像才刚刚认识没多久，却又像是一起熬过了漫长岁月。

　　车子停在老火锅店门口，红砖墙面，挂着红灯笼，推开门瞬间，滚烫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店内人声鼎沸，暖气充足，和外面清冷的冬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们找了一张能坐下八人的大圆桌，依次落座。菜单递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勾选菜品。龚家赫一口气勾选了四份毛肚、三份鸭肠，还点了肥牛、虾滑、炸酥肉。陆可儿和唐灵细心挑了几份素菜，俞欣洁记得苏晚柠喜欢吃油麦菜，顺手加进菜单。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彤彤的牛油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玻璃杯里倒满橘子汽水，气泡不断往上涌。

　　“来，碰一杯！” 龚家赫举起杯子，“庆祝我们所有人，顺利考完联考！”

　　八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混着店内喧闹的人声。

　　我端起杯子，余光看向身侧的苏晚柠。她握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心里有很多感触，过去一年，日复一日坐在古筝前面，反复打磨乐句，手指磨出一层又一层薄茧，无数个想要放弃的深夜，都咬牙坚持下来。此刻看着眼前蒸腾的热气，看着身边这群一起吃苦的伙伴，忽然觉得所有辛苦都有了着落。只是心底依旧藏着顾虑，联考成绩还没有公布，要不要冲刺校考，选择哪所学校，这些难题很快又会涌上来。

　　“先不说考试，” 陆可儿咬了一口酥肉，感慨道，“回想最开始集训的时候，每天早上七点就要练琴，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当时觉得日子根本熬不完。”

　　熊灵倪点点头：“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模考，我的视唱直接翻车，躲在琴房偷偷哭了好久。”

　　“谁还没有崩溃的时候。” 谌笛凯推了推眼镜，“前段时间我练听音，越听越乱，一度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走艺考这条路。”

　　张文峰叹了口气，笑着摇头：“我每天睡前都在背乐理，梦里都在做选择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集训期间各种崩溃又温暖的小事。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如今再提起，已经可以笑着讲出来。

　　火锅沸腾，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捞出来，裹满香油蒜泥。我夹起一块，转头问苏晚柠：“要不要尝尝？”

　　苏晚柠微微摇头，轻声说：“我不太能吃辣，我调了一碗清汤蘸料。”

　　“那我给你夹点不辣的。” 我拿起漏勺，捞起几片煮熟的嫩牛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苏晚柠看着碟子里的牛肉，心底泛起一阵温热。她不习惯主动麻烦别人，这段日子以来，很多细碎的温暖，都是来自眼前这个人。她抬眼看向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小事。” 我笑了笑。

　　唐灵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和俞欣洁悄悄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住笑意，没有出声打扰。

　　火锅吃到一半，话题慢慢转向校考。热闹的氛围稍稍沉静下来。

　　“联考只是基础，” 龚家赫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打算冲几所省外院校，校考难度会高很多。”

　　张文峰皱了皱眉：“我还没有想好，要是联考分数不错，就打算直接走联考，校考需要来回奔波，耗费大量时间精力。”

　　谌笛凯冷静分析：“可以两手准备，一边等联考成绩，一边练习校考曲目。不能把希望全部押在联考上面。”

　　女生这边也开始讨论。陆可儿打算冲刺湘州本地的院校，离家近；唐灵想试一试省外的综合类大学；俞欣洁和熊灵倪还在犹豫，暂时拿不定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在我和苏晚柠身上。

　　“你们两个怎么打算？” 陆可儿问道。

　　我顿了顿，实话实说：“我想准备校考，多给自己争取一些机会，不过还在筛选学校。”

　　所有人看向苏晚柠。

　　苏晚柠握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想考音乐学院，古筝专业竞争很大，校考的曲目难度比联考高不少。”

　　这句话说出口，桌上安静一瞬。大家都清楚，音乐学院古筝方向每年报考人数极多，是实打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那压力不小。” 唐灵轻声说道。

　　苏晚柠轻轻点头。她心里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联考的曲子只是基础，校考需要准备难度更高的乐曲，还要练习即兴、乐理拓展内容。漫长的备考又要重新开始。她心底有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她想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点。

　　“我相信你。” 我看着她，语气很笃定，“你的乐感和节奏功底，本来就很强，只要好好打磨校考曲目，一定可以。”

　　苏晚柠抬眼对上我的目光，心底一颤。在所有人都在担心校考难度的时候，只有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你准备校考，如果需要一起去琴房练琴，我们可以搭伴。”

　　“好啊。” 我立刻应下。

　　龚家赫笑着打趣：“好家伙，联考刚结束，你们俩已经规划校考备战了。我们还在享受短暂假期。”

　　一句话，惹得桌上所有人都笑起来。苏晚柠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喝了一口温水，掩饰住心底的慌乱。

　　火锅持续蒸腾着热气，把冬日的寒冷隔绝在外。我们聊着理想中的大学，想象以后在音乐学院琴房练琴的日子，畅想以后可以随时听音乐会。大家也说起，如果校考奔赴不同城市，或许很难再有这样八个人聚在一起吃火锅的机会。想到这里，热闹的气氛又添上一层淡淡的不舍。

　　吃完火锅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亮起，暖黄色光晕落在积雪残留的路面上。

　　时间还早，大家提议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消食。一行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说说笑笑。晚风依旧很冷，呼出的白雾一团团散开。

　　走着走着，队伍慢慢分成两拨。龚家赫、谌笛凯、张文峰三个男生走在前面，和唐灵她们几个女生聊着天，刻意放慢一点脚步，留出空间给我和苏晚柠。

　　我和苏晚柠并肩走在后面。

　　“校考的古筝曲子，你初步选定了吗？” 我侧过头问她。

　　“还在挑，有两首备选，难度都不小。” 苏晚柠轻声回答，“其中一首节奏变化很多，需要花大量时间打磨细节。”

　　“如果练琴的时候遇到瓶颈，可以一起商量。”

　　苏晚柠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街边的灯火，心底安静柔软。联考结束不代表故事停下，新的备考旅程即将开启。她庆幸在这段艰难的艺考路上，能遇见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身边的这个人。不必说多么热烈的话语，仅仅是并肩往前走，就足够安心。

　　“对了，” 苏晚柠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我，“考完联考短暂休息几天之后，集训基地琴房还开放，我们可以回去练校考曲目。”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答，“在家练琴环境不好，琴房会更合适。”

　　我们慢慢走着，低声聊着校考的规划、练习安排，还有对未来的期待。没有浓烈直白的告白，只有少年人之间克制又真诚的在意。

　　前面传来陆可儿的呼喊：“你们两个快跟上！前面有家甜品店，我们打算买点蛋糕！”

　　“来了。” 我应了一声，和苏晚柠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上大家。

　　甜品店里暖香四溢，我们买了几份蛋糕。苏晚柠挑了一块芒果慕斯，分了小半块递给我。

　　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看着眼前这群嬉笑打闹的好友，身边是安静温柔的苏晚柠。联考这一关已经跨过，但属于我们的艺考旅途，并没有就此结束。短暂的放松之后，校考的挑战，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冬日夜晚的灯光落在少年少女身上，火锅的暖意还残留在胸腔。我们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松弛，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琴房的琴声，又会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