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吗》泛而泛林

2、诡异 一切都不是

　　祂在家？

　　洛唯一的冷汗浸透后背，下意识屏住呼吸，转身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小家。厨房？卧室？还是客厅？

　　她咽了口唾沫，纤手握紧手机，想迈步查看，腿脚却犹如灌铅般怎么也踏不出。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开玩笑吧，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藏得下人？

　　给自己加油鼓气一番，她才蹑手蹑脚翻遍了家里能藏人的空间，仍旧找不到“祂”。别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个活物都没有。

　　洛唯一心里放松了些，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又想起李婶那段怪异的消息。

　　——“别出声，祂在你家”。

　　洛唯一拿起手机给李婶发短信：婶，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紧张地盯着手机等待半晌，那边没有回复。

　　洛唯一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那边才弹出断断续续的字。

　　花开富贵：小洛……你……不应该……
　　花开富贵：祂是……

　　她不应该什么？祂又是谁？

　　脑海里蹦出乌鸦的那句话：“你死了。”

　　难道是她不应该活着？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声压低的中年女人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点天真的茫然：“小洛，刚刚怎么不给婶儿开门呢？”

　　这声音不同于李婶往日的淳朴，是压抑的、含糊的，还带着点未经世事的疑惑。

　　洛唯一猝然睁圆眼眸，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她无法思考，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偏偏轻微颤抖的手暴露她的紧张。

　　李婶在说：“小洛啊……”声音停顿了下，似乎在叹气，“婶真的好伤心哦。”

　　洛唯一身体僵硬，嘴唇翕动片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什么东西？”

　　李婶忽地笑出声，温柔而宠溺说道。

　　“我们是一种东西啊，小洛。”

　　李婶伸手想碰洛唯一的脸颊，似是在打趣又或者安慰，但被她偏头躲开。

　　一种东西？什么意思？

　　洛唯一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恐惧与无助深深围绕着她。那是从心底泛起的感觉在告诉她：李婶说的没问题。

　　理智却在不停地叫唤：怎么可能！这个李婶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而自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思及此处，洛唯一猛地转身看去。

　　薄纱似的月光从窗台洒落进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停滞不动，连楼上喜欢开最大声看电视的老太婆，此刻也没了声响。

　　最重要的是，空无一人。

　　那刚刚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洛唯一的头皮开始发麻，因为她又听见李婶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带着少女专有的娇俏说道：“我就是你呀。”

　　洛唯一想跑，想哭，想大声反驳质问，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

　　楼底仓促慌乱的脚步声忽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少年浓烈的喘气声。

　　洛唯一怔了怔，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走向窗边往下看。

　　没有星星的黑夜浓稠似墨，夜晚似乎因这惊慌失措的逃跑模样乱了方寸，罕见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单薄的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跑向裂缝。

　　身影踉跄着脚步回头看，身体猛然一抖，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洛唯一还是能感觉到他眼底是无尽的恐惧。

　　他嘴唇张张合合，好似在说话，偏偏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似乎下定决心，不再回头，义无反顾跑向裂缝。

　　洛唯一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直冒冷汗。

　　李婶的声音又缠了上来，这次像在她耳边说的，听得清晰且震耳欲聋：“你看，这就是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洛唯一快速拿起一旁的扫帚，转身闭上眼睛乱打。

　　棍子在空中挥着，却没有打中任何东西。

　　李婶轻笑出声，然后唱起莫名其妙的歌。洛唯一听不懂，只能感觉到那个调诡异至极。

　　洛唯一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含着哭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没回答，但洛唯一感受到有双眼睛在注视她。

　　沉默的，带着淡淡笑意的注视。

　　忽然，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王天青平静低沉的嗓音传来：“怎么了？”

　　洛唯一几乎是下意识转身看去。

　　楼道的声控灯洒落在玄关处，王天青站在门口，穿着今天白天的白衬衫黑休闲裤，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安抚和温柔。

　　洛唯一杏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那么看着王天青，心里涌出阵阵苦涩，像含在掌心却化不开、散发不了甜味的糖。

　　王天青看着泛红她的眼睛，轻轻道：“先去我家吧。”

　　在诡异的事情面前，洛唯一也顾不上社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忙点头，将自家门关上时，她朝里面看了眼，没有李婶的身影。

　　只是那股黏腻的目光始终缠绕于她。

　　她抿了下唇，带着些许无能狂怒的意味，用了点力关上门。

　　王天青兀地轻笑，像是被她逗乐了，在洛唯一看向他时，收敛了些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家，“走吧。”

　　洛唯一因为社恐有点脸红，但还是点点头，慢吞吞跟着王天青的步伐进了他家。

　　王天青的家不大但整洁干净，地板也擦得锃亮，整体呈灰白色调，靠近窗外的缸里还养了金鱼。

　　洛唯一局促地攥紧衣角，看着王天青自然坐在沙发上，朝对面的沙发微颔首，示意她落座。

　　她捏着衣角的指尖泛白，犹豫半晌还是坐下了。

　　王天青温柔的目光从她泛白的指尖，移到她紧抿的唇，带着点安抚意义开口：“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洛唯一被这么提醒，心里涌起被揭穿的慌乱，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王天青骨节分明的手微微蜷着敲桌面，一针见血道：“你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对不对？”

　　洛唯一敛眉沉默半晌，点点头。

　　不愧是心理医生，看人真准。

　　王天青莞尔，起身给她接一杯热水，背对着她说道：“我理解。”

　　他转身将热水递给她，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洛唯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她低头看水杯里冒着淡淡热气的水，声音极轻地说道：“谢谢。”

　　王天青回到沙发上，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

　　洛唯一点点头：“是、是的。”

　　热水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暖暖的。

　　王天青回头看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无奈，又像悲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些都不是幻觉？”

　　“都不是幻觉……”洛唯一小声念了一遍，似是不解，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什么意思？”

　　王天青盯着她的茶棕色瞳眸，缓慢说道：“字面意思。”顿了顿，“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洛唯一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幻觉？那么最近发生的一切该怎么解释？

　　那些怪异的事情走马灯似的在脑海徘徊，洛唯一头晕目眩，攥着衣角的手松开。

　　“你死了。”

　　这句话像失帧的老电影慢悠悠闪过。如果不是幻觉，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想着，洛唯一的手轻轻按上脉搏，感受着轻微的跳动。

　　她肯定没死。

　　王天青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并未催促：“没关系，不相信很正常，毕竟这些事情……很奇幻。”

　　何止奇幻，可以称得上十分诡异了！洛唯一默默想。她想起什么，轻轻问道：“我可以借住在你家一晚上吗？”

　　她实在是不想回到满是诡异的家里了！

　　王天青没有拒绝：“可以，家里有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住那。”

　　洛唯一点头。

　　……

　　客房里。
　　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奇怪目光的感觉已然消逝，一切归于平静。

　　但她的脑海依旧乱作一团：到底是她出了问题，还是世界不对劲？如果是世界不对劲，那么又该怎么办？

　　洛唯一在迷茫中浅浅睡着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的部分脱落的墙皮，露出原先包裹的水泥砖瓦。

　　洛唯一摸身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钟。

　　她轻轻叹息，下床准备洗脸清醒一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洛唯一环视周围一圈，忽然发现这是自己家！

　　难道昨天王天青把自己送回来了？

　　洛唯一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打开手机通讯录，下意识看了看和李婶的聊天框。

　　昨天那些奇怪的信息消失不见，只有那句：“小洛，我这几天回去照顾孙子了哈”，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她又看向面对着床榻的化妆镜。

　　明明昨天被乌鸦掐得昏迷，但现在的脖颈处干净白嫩，没有任何被掐的痕迹。

　　难道是幻觉吗？

　　……对了！昨天王天青给的号码！

　　洛唯一赶忙去搜索，看到搜索结果时呆愣住。

　　没有这个号码。

　　怎么可能！

　　洛唯一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和震惊，给李婶发了一条信息。

　　是唯一啊：婶，402的那个人你记得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花开富贵：402？那里一直是空房啊。

　　她倒吸一口凉气：昨天的一切真的是幻觉。

　　如此真实的幻觉……

　　王天青温柔的面庞在脑海浮现，伴随着那句“不是幻觉”。

　　不对，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做了个深呼吸，犹豫了下，推开家的大门。

　　而对面402的房门上明显贴着“空房”二字。

　　洛唯一颤抖着身体走到402前摸房门，铁门上还贴着塑料膜，似乎真的是一间空房。

　　她面色骤然苍白如纸。

　　因为门板下压着张快递小票，收件人是“王先生”。那不就是王天青吗？！

　　洛唯一深刻意识到：这小区、这世界有事情在瞒着她。

　　或许世界，早就不对劲了。

　　洛唯一死死咬住下唇，克制心里的恐慌和愤然，转念一想，她又该怎么办？

　　似乎没有办法。她太过于弱小了。

　　可是就只能这样吗？

　　不，或许可以主动找办法，比如……昨天消失的那人，他是从二号楼出逃的。

　　思索到这里，她咬牙转身下楼，垂着头默数台阶数量，所幸这次没有遇见鬼打墙。

　　三号楼铁门前，洛唯一想推开铁门，伸出的手却停顿在空中。

　　她犹豫了。

　　找不到真相该怎么办？万一找到的真相她无法接受怎么办？

　　她轻轻闭上眼睛。

　　不，她应该去寻找真相，给不对劲的世界和不知道是否正常的自己交代。

　　再睁眼，她毅然决然推开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