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吗》泛而泛林

3、催眠 她看见自己

　　推开铁门的刹那间，感受到的并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阴森而潮冷的空气蔓延，紧贴洛唯一细腻的肌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四周是黑色的铁栅栏围成的囚笼，而她，在囚笼的正中央。

　　呼吸间满是难闻的霉味，像腐臭的厨余垃圾，她想吐，但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只能干呕。

　　吞噬她的黑暗无边无际，洛唯一干呕结束，下意识去找出口。

　　绕了一圈。

　　满怀期待地找到出口，她伸手拽，发现上锁了。

　　洛唯一的头脑发晕，耳里是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跳声。她再次环视四周：没有钥匙的痕迹。

　　她摸遍全身，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抱着最后的希望打开手机，却是黑屏一片。

　　她被困在这里了。

　　绝望之际，洛唯一的目光骤然锁定在出现的光亮，那里站着个女人。洛唯一的声音带着祈求：“救救我……”

　　身着白裙的女人并没有回头，亦没有搭理她。

　　洛唯一的指甲嵌进掌心，发出丝丝疼痛。随即她双手握住笼网，用尽力气说道：“救救我！”

　　女人终于作出回应。

　　她在笑，又或许在哭，声音刺耳尖锐。

　　洛唯一看见她忽然飞速向上移动，阵阵失重感席卷全身。是女人在上升？不对，是她和囚笼在下坠！

　　洛唯一张了张嘴，风灌进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意识涣散之际，她和囚笼即将撞击地面，洛唯一绝望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拿着精神检测报告的手在颤抖。

　　意识一点点飘回来，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是浓烈的茫然。

　　如此熟悉的感觉……

　　洛唯一愣愣地看向周围，这熟悉的场景，赫然是小区后门！

　　那只乌鸦此刻也落到她肩膀上，漆黑的瞳眸如之前一般注视着她。

　　洛唯一这次没有恐惧，只有接近绝望的释然。

　　她回到了昨天。

　　为什么会回来？因为她想探寻真相吗？

　　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

　　洛唯一再次听见乌鸦字正腔圆的那句话：“你死了。”

　　她看向准备飞走的乌鸦，乌鸦那睨的一眼像根刺扎进她心里，拔不出来。

　　乌鸦飞得有段距离，洛唯一忽然说：“你也知道世界不对劲，对吗？”

　　她没指望乌鸦回答。

　　乌鸦却在此刻缓慢停在身旁的树枝上，裹着潮热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乌鸦纹丝不动，但是那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它停顿良久后，再次起飞，没有回头。

　　洛唯一在那一眼后，忽然感觉到很冷，是一种从心底散发的冷意，冷得她一动也不动，杏眸直直盯着乌鸦离去的方向。

　　她在思考怎么办。

　　脑海里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如果王天青也是发现世界的不对劲，而被抹杀或者重来呢？

　　那么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洛唯一深吸一口气，按原本的走向到三号楼，也再次遇见了鬼打墙。

　　只不过，她选择在乌鸦出现的时候倒地装死。

　　“砰”。

　　头部撞击地面发出闷响，洛唯一疼得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真的很差劲，瘦弱的身体在猛烈颤抖着，呼吸也被压得轻而急促。

　　偏偏乌鸦信了。

　　它凝视着地上的洛唯一良久，确认洛唯一没了动静，从窗台离开了。

　　洛唯一在乌鸦飞走后许久，缓慢站起身，揉了揉刚刚撞到地板的后脑勺。

　　她心里暗自骂道：真疼。

　　鬼打墙在乌鸦里来后已然消失，她走到四楼却没有回家，而是在402门口站了半晌，做着心里斗争。

　　该进去吗？

　　一句话在脑海里快速飘过：如果想要和别人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流眼泪的风险。

　　可是世界肯定不对劲，而王天青很像知情者。

　　王天青知道什么？之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像藤蔓缠在洛唯一的心脏，几乎喘不过气，泛起阵阵头晕。

　　最终，她敲响402的房门。

　　“咚咚。”

　　洛唯一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在心里组织等会的语言。门内很快有脚步声，随即门开了。

　　王天青似乎早就明白她的到来，嘴角弯起很小的弧度，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温和：“先进来吧。”

　　洛唯一紧绷着身体进客厅，坐在沙发的边角。

　　王天青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指尖不经意蹭到她的手腕，洛唯一触电似的缩回手：“……谢谢。”

　　王天青略带歉意地说了句“抱歉”，随即坐到她对面，望着她不知为何稍稍蹙起的眉，点头示意她开口说。

　　洛唯一眼睫垂落，在手背上投下小片阴影。她并未看他温和的眉眼，嘴唇张了又闭上，最后，像下定某种决心般说道：“你……可以帮帮我吗？”

　　王天青似乎有些许意外：“想好了？”

　　洛唯一点点头。她听得出来，王天青这句话无疑是在说“他也重生了”。那么，她之前的想法是否是真的？

　　王天青没有再追问，起身朝走廊最里侧的房间抬下巴，说道：“我们去我家里的心理咨询室吧。”

　　洛唯一抿紧唇，心里有些许纠结，但还是跟着王天青走到心理咨询室。

　　……

　　安静的房间里光线昏暗，洛唯一躺在躺椅上看着温暖的光源，意识逐渐昏沉。

　　王天青的声音带着催眠师特有的柔和：“洛小姐，接下来请你随便想一个地方，并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洛唯一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场景。
　　“镜子迷宫，很多很多的镜子……”

　　闻言，王天青点头说道：“好的，那请你仔细看，镜子里面有什么？”

　　洛唯一眼睫颤着上抬，看向镜中人。

　　镜中的一切如常，偏偏镜中人——也就是照镜子的她没有脸。原先那张清纯的脸像被狠狠剜除，留下大面积的空白。

　　洛唯一呼吸一滞，吓得双手环抱住自己，又按王天青所说的深呼吸几次，逐渐平复心情。

　　她伸出手缓慢地摸镜子，从手臂到脖颈，最后到空白的脸。指腹所碰到的却是真真切切的触感，宛如摸着自己的肌肤。

　　洛唯一抿了抿唇，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催眠。

　　她抬眸看向前面，冷白的白炽灯光一路延伸至迷宫最前方，迷宫似是有尽头。洛唯一抿唇，沿着灯光缓慢前行。

　　她每一步都踩在镜子上，明明脚步放得很轻，但镜子仍是不可避免的破碎，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

　　“别回头，一直往前走。”王天青提醒。

　　洛唯一闻言慢吞吞走向尽头，尽头那并不是她所想的冷白光，恰恰相反，是无尽而阴冷的黑暗，呼吸间似乎带着彻骨的凉意，举动时牵扯衣袖发出的摩擦声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她的目光放远了些。

　　大片海水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却不见丝毫波澜，似乎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静谧的夜。

　　“天很黑，也很平静。”洛唯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远处说。

　　王天青点点头，温声问：“还有什么呢？”

　　洛唯一的眼睫轻颤了下，声音带着她往更远处望去：“还有……一座小岛，在海的中心。”

　　“放松。很好，那座岛是什么样的呢？”

　　那是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岛上没有多余的东西，一眼看去，只有孤零零的高塔耸立，在黑暗里并不显眼。

　　破旧的高塔似乎有些时候了，塔外的瓦片残缺不全，灰墙面也被雨水冲出道道沟壑，似乎只要风一吹便会垮塌。

　　“好的洛小姐，走进去看看吧。”

　　洛唯一走到门口，用力一推，发现打不开大门，她说：“开不了。”转而将视线移到高塔上方。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塔顶看着自己……

　　还没看清楚塔顶的模样，就在此刻，雨不合时宜的淅淅沥沥下起来，洛唯一身形一怔，被迫站在大门口躲雨。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又溅起，像曲调，先是慢慢，随即突然变得急促。

　　洛唯一轻声道：“下雨了。”

　　王天青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忽然放得阴沉：“雨总是代表着什么。”他沉默了下，又恢复往日的平和，“等雨停吧，洛小姐。”

　　洛唯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嗯。

　　她看着眼前豆点大的雨滴发呆，思考着王天青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总是很神秘。

　　他好像藏了很多事情，但她也无心过问。

　　幸亏雨下得并不久便停了。洛唯一的思绪渐渐被拉回，她做了个深呼吸，随即走出一截距离看向塔顶。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刚刚似乎只是错觉。

　　洛唯一抿了抿唇，将视线挪回至大门口。虽然觉得很蠢，但她仍旧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整齐的三下敲门声响起。

　　等待片刻，没有回应。

　　洛唯一轻轻叹息，转身准备离开，老旧的大门忽然发出嘎吱一声被推开。房间内似乎很久没有通风，霉味钻入她的鼻腔，呛了两声。

　　洛唯一在看清屋内的时候，身躯猛然僵住。

　　她看见和长得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在铁门内以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