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幻觉 您并没有精 ...
-
直到回到小区后门,洛唯一拿着精神检测报告的手还在颤抖。
医生冰冷如机械的话语在脑海徘徊,挥之不去。
“洛小姐,经过我们的专业检查,您并没有精神上的问题,建议您不要胡思乱想,多出门散心……”
可是最近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
一只乌鸦忽然停靠在洛唯一肩头,尖爪轻微摩擦衣服聚酯纤维布料发出沙沙响,扰乱她迷茫的思绪。
这么多天难得接触活物,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乌鸦仍旧停在肩上,漆黑如墨的瞳眸一眨不眨凝视着她。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就像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外人。
洛唯一伸手想拍拍乌鸦的黑羽,试图赶它离开,乌鸦却张嘴,字正腔圆说了句人话。
“你,死了。”
不是疑问,是宣告般的肯定句。言罢,乌鸦轻瞥她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展翅飞向远处,留下洛唯一怔愣在原地。
待她回过神,平静的眼眸里闪过困惑。
那句“你死了”像无形的枷锁缠绕她心,连擦额头汗珠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她明明有心跳、还有体温,昨天外卖小哥还跟她说“点个五星好评”,怎么可能死了?
这乌鸦张口就是乱说啊!
洛唯一深吸一口气,才稍微平复了些心情,迈步朝三号楼走去。
这些天遇见的诡异事件不算少,乌鸦说人话竟然只能排到倒数。
只不过洛唯一仍旧会惊慌失措。
现在是中午,她偷偷摸摸地从树后看去,许是过于烈日炎炎,她居住的三号楼附近并没有人。
这无疑对重度社恐的洛唯一非常友好。
洛唯一作为重度社恐,小时候还没人察觉,只发现靠近这小孩就会哭得稀里哗啦,他们归咎于认生。
她长大后,那些亲戚邻居便叹息:这小姑娘怎么如此内向。
直到现在,小区里的人还认为她是内向的哑巴。
洛唯一:……
行,哑巴就哑巴,至少不用社交。
她低着头,以稍快的速度朝三号楼走,眼睫毛随走动颤着,像扑闪扑闪的黑蝴蝶。
很好,完美走到三号楼。
踏进楼内,洛唯一下意识想将铁门关上,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然后她发现有块红砖卡在铁门下。
她身形顿住,从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叹息,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唯一侧身看堵在楼道口的垃圾,腐臭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臭得她蹙起眉。她伸手捏住鼻子,转身走上楼梯。
一梯两户的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纯靠爬楼梯。洛唯一住在四楼,她垂着眼眸,心里默数着台阶数量。
一想到回家有呼呼转的风扇、美味的冰棍,最主要的是不用社交,刚刚遇见的坏事暂时被抛之脑后,洛唯一心情好了不少。
在转角处经过两次煤炭堆,她并没有在意,毕竟小区里大多数的老人都是烧煤炭。
她想:幸好现在是夏季,老人们并没有烧炭,若是到冬季,煤炭指不定噼里啪啦的在火炉里蹦跶。
台阶默数到八十六阶,她的步伐难免轻快。
快了,差一点。
终于数到四楼,洛唯一的眼眸上抬,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瞳孔猛地收缩。
左边住户的门口贴着大大的“福”字,眼睛弯成月牙状的财神爷正笑眯眯看着她。
洛唯一嫌麻烦又觉得显眼,从来不贴这些东西。
这里……并不是她家。
她僵硬地看向墙上挂着的楼层数字——白底蓝色显示的二楼。
不是四楼。
二楼?怎么可能!
洛唯一怔愣住,阴森的冷风忽地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惯常怯生生的眼睛泛起恐惧。
洛唯一反应过来时已经上了一层楼,再次看向楼层数字,心里暗自祈祷不要是二楼。
事实证明,是二楼。
她霎时感觉到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冰凉,颤抖着继续跑上楼。
跑到楼梯转角处,洛唯一抱着点侥幸心理抬头看向楼层数字,看到的瞬间心跳因紧张不由得加速:还是二楼。
怎么回事?
洛唯一后退几步,几乎是下意识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瞟了眼楼层数字——仍旧是二楼。
无论上楼还是下楼,都困在二楼。
她不可置信,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小臂,痛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不是梦。
难道遇见了鬼打墙?
一声乌鸦的啼叫忽然从楼梯口传来,声音尖锐得像孩童的哭泣。
洛唯一颤抖着转头望去,先前那只乌鸦已然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太近,她可以从乌鸦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清纯的脸上满是惊恐,小鹿般的眼睛睁得很大,整个人像被按到暂停键,浑身僵硬,连呼吸这种简单的事情也慢吞吞的。
乌鸦再次字正腔圆重复那句话:“你死了。”
这次,它没有飞走,反而像人一样咯咯笑。
洛唯一抿紧嘴唇,听着乌鸦凄厉的笑声,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尖叫,但还是因恐惧后退几步。
她退一步,乌鸦进一步。
——直至无路可退。
瘦弱的脊背紧贴着墙面,冰冷的触感像毒蛇般攀附她的神经,激起一阵颤栗。
眼前的乌鸦还在咯咯笑。
洛唯一却觉得不是在笑,像在哭。哭得浑浑噩噩不清不楚,便也叫做笑。
趁乌鸦不注意,洛唯一猛地跑下楼。
那只乌鸦没有追,只是用那双像黑洞般深邃的眼眸看她仓促逃走的背影。
洛唯一顿感奇怪,但也无心顾及。
那笑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就像……她靠近了又远去。
洛唯一驻足,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因为她发现,鬼打墙令她一直停在二楼。
二楼的乌鸦正歪着脑袋看她。
一人一鸦无声地对视。
洛唯一看向乌鸦头顶的呆羽,思绪渐渐飘远,竟然觉得呆羽像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草。
然而就在这时,乌鸦的翅膀飞速异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女人的手,涂抹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掐住她的脖颈!
尖指甲陷进脖颈脆弱的皮肤,顿住一瞬,随即快速收紧!
洛唯一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任何一个字,感受到窒息感涨潮般袭来。她绝望地想闭眼,身体却不听使唤,眼尾渗出几滴生理性眼泪,冰凉地滑过脸颊。
就……要死了吗?
意识消逝之际,她嘴唇不可控制地张了张,吐出一个短暂、轻轻的音节。
“H。”
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迷。
记忆卡在头盖骨撞击地面发出的闷响,还有乌鸦发出的惨叫。
……
洛唯一眼皮跳了两下才缓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感受到一阵眩晕和头痛。片刻后,她终于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天花板近乎雪白,不是家里那种破了壳的,灯光呈现得暖色调,不算晃眼,但洛唯一还是受刺激而眨了眨眼。
身下是不属于自己家的舒适床垫,还有淡淡的蓝月亮洗衣粉味,再侧点视线,一张坐在椅子上休憩的脸便撞进她的瞳眸。
是人。
……等等,哪来的人?!
她不会死了吧?
那眼前这人就是接她去地府的黑白无常?可是只有一个人啊……
想到这里,洛唯一迅速移到角落,呼吸不禁放得又浅又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又慌忙垂眸。
这里是一间色调灰白的卧室,摆设简单,床边椅子上面容俊朗的男人原先眯着眼,听见动静缓慢看向她。
他眉宇间温和得像冬日暖阳,声音带着浅睡后的沙哑:“你醒了。”
洛唯一轻轻抿唇,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男人直勾勾的注视太过于温柔,洛唯一低垂眼睫没敢看他,嘴唇嗫嚅了下,终究没说话。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顾虑,缓缓起身说道:“我叫王天青,住402的,看你在二楼晕倒,就把你背到我家休息了。”
王天青看向她低垂的眼睫:“你叫什么名字?”
洛唯一怔住。402?就是她那新搬来的邻居?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保持着原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眼前的男人没有对她做出什么。
不过,这男人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抱住一旁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自己雪松洗发水的香味,瘦削的身躯不由得轻微颤着。
她的声音里也掺着颤音:“洛唯一。”
“洛唯一,”王天青嘴里轻轻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她抱着的枕头,似乎并不惊讶她紧张的动作,只是看了眼窗外的景象,“傍晚了。”随即转头问道,“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闻言,洛唯一抬眼,随着他站的地方往外望。
天边确实出现了晚霞,云朵被霞光勾勒出各式各样颜色的边缘,像打翻的颜料盘。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鬼知道这男人为什么这么好心?!
王天青看着她摇头的模样,嘴角弯起很温柔的弧度:“也行。不过我建议你先休息一下。”
像挽留,又像真的建议。
洛唯一再次摇头。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和陌生男人单独待这么久,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犯难。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男人似乎看出她内心的想法,没再提这件事,向门外玄关处抬起下颌,“你的报告单刚刚掉了,我放在鞋柜上了。”
他的眼神仍旧温和:“那个医生是庸医,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
——心理医生:王天青。下面附上电话号码。
洛唯一则是被信息量砸得头晕。他看过自己的报告单了?为什么说是庸医?意思是她其实有精神病吗?
王天青将名片递给她。
洛唯一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消化这些信息,随即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名片。
她将名片装进口袋,没等王天青说什么话,逃也似的跑出他家,走的时候拿起玄关柜上的报告单,顺手关上门。
关上门的刹那间,她似乎听见男人极低的话。
“反正给她了。”
洛唯一回到家,靠在门板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始思考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给自己什么?名片吗?
她拿起被自己捏的有些皱的名片,仔细观察。
名片是很简约的款式,没有照片,印的几个字很清晰,只有那串电话号码,像临时写上去的,笔墨还未完全干透。
确认名片没什么问题,她轻轻叹气,怀疑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她回到卧室杂乱的书桌前,看着名片发呆。
洛唯一在思考:加,还是不加?
思考片刻,她按照号码找到王天青的微信,那句好友验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还是没有发送。
算了,主动加别人的联系就是要产生羁绊,羁绊这种东西最可怕了。
“咚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整齐的四下敲门声。
洛唯一刚放下手机,闻声猛地看向家门口。是谁?
门外是中年女人轻而沙哑的嗓音,带了些笑意:“是我啊小洛。”
听声音,是经常照顾她的楼下邻居李婶。洛唯一叹息一声,暗骂自己的神经兮兮,起身准备去开门。
迈步到家门口,她想起什么,搭在门把上的手怎么也按不下去,脑袋乱作一团。
李婶……不是回老家了吗?
洛唯一的身躯僵住,嘴唇紧绷。
李婶走前给她发过消息,说她回老家照顾生病的孙子去了,让洛唯一不必担心。
那么门外这个……是谁?
门外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疑惑:“小洛啊,你怎么不开门?”
四周安静得可怕,洛唯一咽了口唾沫,能清晰听见自己快速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接一下,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小洛,是我啊。”
“小洛,开门哟,我给你带了水果。”
“你在家吗?”
洛唯一伸手死死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叹息:“看来不在家。”
李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粗跟高跟鞋嗒嗒的脚步声才逐渐远去,楼道的声控灯似乎灭了。
洛唯一这时才得以喘气,有些无力地靠在墙壁,眼睛闭上休憩片刻。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心想:应该走了吧。想着,她小心翼翼地从猫眼往门外看。
门外漆黑一片,似乎是走了。
手机忽然“叮”一声弹出消息,来自李婶。
内容只有短短七个字。
花开富贵(李婶):别出声,祂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