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忆往昔》娃莱芜

7、巷逢归客，空寄期许 连绵连

　　连绵连绵数日的秋雨终于停歇。

　　晨间薄寒笼罩街巷，白雾缠绕着青砖屋檐。我如常去往巷口的茶肆，店家与我素来相熟，前线零星传来的消息，大多往来茶客闲谈而出。

　　刚跨入茶肆木门，掌柜便抬手招呼我。

　　“宋先生，今日来得格外早。”

　　寻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我轻轻颔首。
　　“闲来无事，过来坐坐。近来，可有北边的消息？”

　　掌柜擦拭着粗瓷茶碗，轻轻叹了一口气。
　　“前线战事僵持，音讯难通。昨日回来几个伤兵，只是未曾听闻沈少帅那一支部队的音讯。”

　　心口微微一沉，尽管早已经预料到这般答复，心底依旧漫上一层凉意。我端起温热的清茶，指尖贴着杯壁取暖。

　　“多谢。”

　　茶肆之中几名回乡休养的兵士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到耳畔。战火、防线、伤亡……每一个字眼，都沉甸甸压在心间。我不敢上前追问详情，唯恐听见不堪设想的消息。

　　待到日头缓缓升高，茶客渐渐散去。

　　辞别掌柜，独自踏上归途。巷子里秋风萧瑟，卷起枯黄落叶。推开宅院木门，满院寂寥。

　　我走到海棠树下，往昔此刻，沈淮叙总会站在这里，笑着同我闲谈。

　　恍惚之间，仿佛身后传来脚步声。

　　心头骤然一颤，我连忙回身。

　　庭院空空荡荡，唯有秋风拂动枝叶。原来是错觉。

　　我低声苦笑。“终究，只是我痴心妄想。”

　　入夜之后，月色清寒。

　　独坐案前，取出那半枚怀表。冰凉表壳静静卧在掌心。我垂眸，轻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

　　“淮叙，锦城的深秋快要过完了。”

　　“从前你总说，待战事了结，便陪着我闲居于此，看花开花落。”

　　话音停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雾。

　　“这句话，还算数吗。”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过回廊，沙沙作响。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的问话。

　　红木匣子摆放在桌边，里面一封封未曾寄出的信笺，承载着我日复一日的惦念。

　　我铺开雪白宣纸，蘸饱墨汁。

　　这一次落笔，字句之中，藏了难以掩饰的惶恐。我不知道这般遥遥无期的等候，能否等到期盼已久的归人。

　　倘若可以，惟愿上苍垂怜。

　　护他，平安归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