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忆往昔》娃莱芜

6、寒宵听雨，旧梦重逢 深秋深

　　深秋深秋的冷雨，连绵不绝笼罩了整座锦城。

　　冷雨敲打窗棂，淅淅沥沥彻夜不休。寒意顺着木门缝隙漫进屋内，桌上残烛的火苗，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之中微微颤动摇曳。

　　长夜漫漫，睡意全无。

　　我裹紧身上薄衫，独自坐在案前。红木书信匣子放置桌边，匣中堆积的信笺厚厚一叠。指尖抚过匣子打磨光滑的边缘，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缓缓浮现在脑海。

　　还记得初见的那个雨天，青巷雨雾濛濛。彼时岁月安稳，烽火尚远，少年相逢，一见倾心。

　　后来灯会夜游，月下闲谈，海棠花树下并肩驻足。怀表对半拆开，一人珍藏一半，许诺来日长久相伴。那时我们都以为往后岁月安稳无忧，从没有预料到战火骤然席卷山河。

　　一朝风起，仓促别离。

　　旧梦越是温热美好，梦醒之后的长夜，便越发孤寂难熬。

　　窗外雨声未曾停歇，一如心底剪不断理还乱的惦念。我时常在恍惚之间，仿佛听见回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仿佛一抬眼，便能看见那人推门归来。

　　可回过神来，厅堂空空荡荡，唯有风雨穿行庭院。

　　世间最残忍的便是这般虚妄幻影。明明知晓只是臆想，却依旧忍不住心存奢望。

　　前线传来的流言断断续续，在街巷之间流转。偶尔听闻远方战事惨烈，我的心便骤然悬起，整日坐立难安。却又不敢细细打听，生怕听见不愿面对的噩耗。

　　只能自我宽慰，他素来聪慧果敢，定然能够逢凶化吉。

　　可是无数个寒宵，无尽的惶恐悄悄滋生。我连他身处何方，是否尚且平安，都无从知晓。

　　我取过半枚怀表，冰凉的金属静静躺在掌心。怀表早已停摆，再也走不动分毫时光。

　　“倘若能够再见。”

　　我低声喃喃自语，话音消融在漫天冷雨。

　　只求烽烟散尽，你安然归来。不必功名显赫，只求你平安踏回锦城长巷。

　　夜雨萧萧，落尽梧桐。
　　一城秋雨，满腹相思。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