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忆往昔》娃莱芜

8、传闻惊耳，风雪临城 北风北

　　北风北风呼啸着席卷整座锦城，初冬的第一场落雪，悄然而至。

　　细碎雪沫随风飘洒，覆上青瓦与石阶。院中海棠的枯枝，落了薄薄一层白雪。天地之间，尽是灰白寒凉。

　　这天午后，我照旧去往巷口茶肆。

　　屋内炭火微微燃烧，也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积压的阴郁。茶客的交谈声压得很低，前线溃败的流言，已然传遍全城。

　　掌柜见到我走入，脸上往日温和笑意尽数褪去，欲言又止。

　　我缓缓落座，声音略带干涩：“今日，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掌柜左右张望片刻，俯身压低嗓音。
　　“北边防线失守，那一仗打得惨烈无比。不少队伍伤亡惨重，至今音讯全无……宋先生，您若是等候的那人恰好随军在此处，你……要有心理准备。”

　　耳边嗡的一声，周身的暖意仿佛瞬间消散一空。指尖下意识攥紧，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

　　我强稳住颤抖的声线：“传闻，属实吗。”

　　“谁也说不清真假。”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战乱年月，流言四起。只是回来的兵士都说，那场大战，活着撤出阵地的人寥寥无几。”

　　周遭客人的低语断续传入耳中，每一句都如同寒冰刺入心底。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出茶肆。

　　漫天风雪扑面而来，雪花落在睫毛上，转瞬消融成冰凉水渍。漫长街巷空空荡荡，风雪漫过脚下青石板。回到宅院，反手合上木门，隔绝外界风雪。

　　再也撑不住，脊背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我靠着门板，轻声唤出那个名字。
　　“淮叙……”

　　偌大庭院，只有风雪簌簌落下。没有回应。

　　夜色很快降临。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我取出木匣，一封封翻开从前写下的信笺。往日笔墨间尚且藏着温热期许，此刻读来，字字都无比刺目。

　　掌心托着那半枚怀表。金属外壳，冷得刺骨。

　　我抬眼望向窗外纷飞白雪，轻声自问。
　　“难道，当初门前那句归期，仅仅是宽慰我的戏言？”

　　片刻之后，又轻轻摇头，低声辩驳。
　　“不会的。你素来信守承诺，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到锦城。”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撕扯，惶恐与希冀彼此纠缠。

　　长夜漫漫，风雪未歇。

　　这一夜，我独坐窗前，整整守候至拂晓。期盼天边能够传来一丝半点的好消息。只求上天垂怜，传闻只是虚妄谣言。

　　只求他尚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