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两端》雁箴

5、第 5 章 南山

　　1998年7月2号傍晚，宁州市的某单位家属院。
　　“阿川，东西收好了没有呀？明天去外婆家别落下什么了。”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士正在细心叮嘱儿子。
　　“好嘞，妈，我知道了，早就收拾好了。”周叙川笑嘻嘻地回复，“妈，爸出差还没回来，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去外婆家吗？”
　　母亲陈慧芳轻轻地敲敲儿子的头，笑着说:“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吗？店长可提前说了，暑假真是人多的时候，要好好努力，说不定这几天还要加班呢。”
　　“这店长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善解人意，我这美丽动人的妈妈好不容易盼到儿子放暑假，结果还要加班，太过分了。”
　　周叙川一脸为母亲抱不平的样子让陈慧芳感到好笑，“少贫嘴，我都35了，还美丽动人？再说不加班努力赚钱，怎么养得起你这个吞金兽。”
　　“赚钱的事现在主要交给爸爸，以后交给我，我妈妈只要负责打扮自己就好。”
　　“行了以后就靠儿子养了，对了差点忘记了，我今天在商场给你外公外婆一人挑了一件衣服，你要记得带过去。”说完陈慧芳从她衣帽间拿出了两个包装袋放到周叙川床上。
　　“得，一定不负使命。”
　　次日，周叙川一觉醒来已经8点了，陈慧芳已经去商场上班了，饭桌上给他留了早点，周叙川吃完早点再检查了一遍行李就出门搭公交了。
　　外公他们住在老城区教师宿舍，坐公交需要差不多2个小时，在车站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额头都开始出汗了，公交车才慢悠悠地开过来，等到了外公家已经快11点了。
　　此时教师宿舍里的氛围也非常热闹，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围裙的陈老师正在厨房快速地炒菜，旁边站着的外婆也一直急促的问道：“好了吗？阿川快到了。”
　　“马上马上，别催，最后一个菜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周叙川的声音，“外公外婆，来开一下门。”外婆听到立马高兴的跑去开门，“阿川，快进来，坐车累不累呀？把东西先放下歇会。”说着立马拿下了周叙川的包。
　　“外婆，不累，哇噻，外公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呀！”周叙川闻着香味跑进了厨房。
　　外公听到笑着说：“你这狗鼻子，我这刚刚做好呢，快过来端菜，这都是我和你外婆听说你要来，大清早去菜市场买的，全都是你爱吃的。”
　　“嘿嘿，我就知道外公外婆对我最好了。”
　　饭桌上，外婆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外公则是问他初二考得怎么样？周叙川一一回答后，又问起他父亲现在在干嘛？当得知父亲正在出差还没回来，现在是母亲在家做饭，外婆心疼道：“明远这孩子建筑院工作怎么这么忙？”
　　外公则不同意道：“忙点好，年轻人就应该努力工作，做出一番事业才行。”
　　周叙川笑着看外公外婆争执，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外公曾经教过父亲，特别喜欢他，认为他踏实可靠，所以后来撮合他和母亲在一起出了不少力。
　　过了一会他故意打趣道：“外公外婆，你们怎么只关心我爸，我妈还是你们女儿呀，而且妈妈还给你们买了新衣服呢。”
　　“哎呀，你妈又乱花钱，我和你外公的衣服多着呢。”外婆虽然在责怪，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挡不住。
　　连外公也在一旁附和笑着说，“你妈妈是我和你外婆三十多岁才有的，从小都被宠坏了，还好跟了你爸，不然谁也受不了你妈妈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光那个衣帽间都值不少钱。”
　　“所以还是您二老眼光好，会挑人，才有了我这么聪明乖巧的外孙。”周叙川理所当然地笑着说。
　　“好好好，我们阿川最聪明了。”外婆笑着回应，“赶紧多吃点，待会菜凉了。”
　　“好嘞，一定要全部消灭，不辜负外公外婆的心意。”
　　等解决午饭后，周叙川先帮外公收拾厨房，然后就被拉着下象棋消遣时间，外婆则试穿女儿的衣服，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穿着非常好看，开心的就去清洗一下衣服。
　　就这样，周叙川在这悠闲的度过一周，要赶回去参加青年宫暑假的课程了，二老虽然十分不舍，也非常理解。临走时，还给周叙川塞了一笔零花钱，周叙川也极力邀请他们过去生活，但是二老不愿意打扰女儿的生活，而且在这里住习惯了，周叙川只好承诺下次来多住会。等他到家中已经快傍晚了，他惊喜地发现到父亲已经出差回来了。
　　周明远正坐在书房看设计图，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从你外公家回来了，你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吗？”
　　“爸，你怎么知道我去外公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周叙川把包放下就进了书房。
　　“我昨天回来的，听你妈说的。”
　　“哦哦这样啊，外公外婆他们身体挺好的，爸，你这次回来还要出差吗？。”周叙川一脸期待的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扶了一下眼镜笑着回应：“暂时不了。”
　　听到这周叙川开心的蹦了起来，“太好了，爸爸，你都好久没有陪我和妈妈了。”而周明远脸色则稍微变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过去了，没有被儿子发现。
　　晚上等陈慧芳下班，桌上已经做好了饭菜，这也是周叙川高兴周明远回来的一个原因，因为母亲压根不会做饭，以前是外公做，现在是父亲做，还是周叙川出生以后才尝试着做菜，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锻炼出来，所以每次父亲出差的时候周叙川的胃就感觉不舒服，每天都在默默盼着周明远早日回来。
　　饭桌上，周明远一向不喜欢在就餐时说话，而陈慧芳在百货服装店工作，天天面对不同的客户，能言善道，周叙川很好的继承了这个优点，母子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饭后，一家三口开着空调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长江流域仍旧在下暴雨，周叙川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不确定地问周明远：“爸，这个地方好像下了很久的大雨，我记得6月份就有报道了，你后面会去这里出差吗？”
　　“暂时没有这个工作安排。”
　　陈慧芳也在旁边担忧的说道：“这种暴雨再继续下下去，会造成灾害吧？”
　　“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周明远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叙川则安慰母亲，说道：“妈妈别担心，不会下这么久的。”此时谁也没有想到再过十来天真的造成了天灾。
　　次日，陈慧芳也难得休假，周明远则在家办公，而周叙川离去青年宫上课则还剩最后一天。上午周明远忙完，父子俩开始在桌子上做模型，受父亲建筑师的影响，周叙川动手能力很强，他在负责动手搭建，周明远在旁边负责指点结构，陈慧芳起初嫌弃他们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小东西，后来又开始给他们切西瓜吃，自己坐在沙发上看服装杂志。
　　过了一会周叙川搭建完成，得意地向母亲炫耀，陈慧芳刚说完好看，周明远则拿起模型认真看了看，指出一块说：“这里不行。”
　　周叙川感到不服，父子俩争执起来，陈慧芳则在旁边，皱眉补充道：“你就不能先夸他一句。”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真的补了一句：“做的不错。”周叙川开心的笑起来。
　　等到了上课的这一天，楼下早就传来了同学陈浩的呼喊：“周叙川快下来，待会迟到了。”“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周叙川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几个人一起往少年宫骑过去，等到了的时候发现时间还早，他们上的是科技制作兴趣班，上课的老师比周明远年纪大，讲起课来风趣十足，比起学校里的课程，他们在这里更加投入，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老师还给他们布置了手工作业，让他们明天带过来，到时候评下谁的最优。
　　下课后，陈浩问周叙川待会什么安排，周叙川则笑着说：“还能有什么安排？回去还要做暑假作业呢，而且这个手工作业感觉也挺费时间的，正好我爸在家还可以让他帮忙指导。”
　　“天呐，阿川，你还要担心暑假作业这种东西吗？你成绩这么好，我爸妈可是天天拿你做榜样。”陈浩惊讶道。
　　“可别这么说，再聪明作业也要时间写，还记得去年暑假吗？当时就是不当一回事，拖到最后几天天天熬夜写，我爸知道训了我好一顿，连我妈都站在我这边，今年可不敢了，下半年要上初三了，我妈他们盯得很紧。”周叙川笑着解释道。
　　“好吧，我也要向你学习，回去就开始做暑假作业。”
　　“加油，看好你。”几个人很快就骑回去，然后各回各家。
　　等周叙川在房间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任务后就开始做手工作业，然后动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过了一会只好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怎么了？”周明远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爸，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能帮我看一下我的手工作业吗？”周叙川不好意思挠挠头问道。
　　“可以，拿过来我们一起看一下。”
　　“好的，稍等一下。”听完父亲的话，周叙川立马跑回房间拿东西过来。
　　周明远仔细研究的看了看，然后说：“这里的比例有点不对，如果这么做的话承重会存在问题。”
　　周叙川纠结的回复：“这是老师说的。”
　　“老师教你的是模型，我教你的是建筑，你改一下试试看。”
　　“好，我试试。”
　　果不其然按照父亲指出的问题改了一下立马成功了，周叙川一脸钦佩的看着父亲，夸赞道“爸，你太厉害了。”
　　“行了行了，爸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干自己的。”
　　“好嘞。”说完立马乖乖得退出了书房，周明远看着儿子的样子摇摇头笑了笑。
　　等把手工作业拿出来展示的时候，周叙川果然被评为了最优，他还说出周明远提出的问题，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赏。
　　宁州市的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过去了，但是长江流域的汛情却越来越严重。
　　8月15号晚上，周叙川坐在沙发上问起父亲的工作安排，周明远则回复说是受到那边汛情影响，有几个项目耽搁了。陈慧芳也感叹道：“我们商场上已经发起了募捐活动，大家都去捐了点。”
　　周明远赞同道：“我们能帮就帮一点。”
　　“嗯嗯，还有我，少年宫也有募捐活动，我也把我的零花钱捐了，还打算把一些书本衣服也捐一点。”
　　“可以，那我们去整理一下明天送过去。”说完陈慧芳就把儿子拉走了。
　　第二天周叙川把衣物书本送到募捐箱时，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张青禾报纸，他拿起看了看，里面除了灾情，还发起了一个远方来信活动，他看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周边有人在讨论这个活动，旁边陈浩也问了一下，“阿川，咱们要不要也去报个名？感觉挺有意思的。”
　　“没兴趣。”周叙川摇摇头拒绝道。
　　“但我还挺感兴趣，我还没跟陌生人写过信呢，听说青禾编辑室就在咱们少年宫旁边，待会下课你陪我去看看。”陈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叙川。
　　“行吧。”
　　青禾编辑室确实离少年宫不远，转个弯就到了。他们刚过去，工作人员就热情地迎接，“同学，你们对这个活动感兴趣是吗？第一轮报名的差不多，你们可以直接从里面选择笔友。”说完也把报名表递给他们二人。
　　接过报名表陈浩倒是跃跃欲试，拉着周叙川去看公示栏，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周叙川倒无所谓，本来就没有兴趣，只是随便浏览了一下，其中看到小禾的介绍：喜欢看书、听歌，不太会说话，但是很愿意听别人说。这句话让他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划走了，最终只有陈浩交了报名表。
　　没有想到过了几天，他又拉着周叙川去交信，周叙川感到有点无语，但是也没好意思拒绝了，他趁着陈浩去交信的时候又去看了公示栏，里面的信息大部分都更新了，很多都备注着已有笔友，只有零星的几个还空着，其中包含着小禾。
　　周叙川想了想去问工作人员，现在还可以报名吗？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拿起报名表开始填信息，写到笔名那栏的时候，他想到陶渊明的那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于是选了南山二字做笔名，工作人员问他选谁做笔友，他指了指小禾的名字，“小禾吧，我选她。”
　　晚上，周叙川拿起信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什么，其实他只是看到小禾那栏一直空着，而且说自己不太说话，所以他才想着给她写一封，斟酌了半天，他开始写道：
　　你好，小禾，我是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