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两端》雁箴

4、第 4 章 小禾

　　与此同时，沈兰英原先的摊主由于年纪大了，家人不愿意他太辛苦，打算接他回去养老，沈兰英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还是老人看她在这做了这么久，人也很本分，于是问她是不是想继续在这里卖菜，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推荐，沈兰英听到这非常惊喜，先前没有想过自己单干，但是自己在这里已经熟悉了，对进货卖菜也很熟练，，而且自己不干这个也不知道能去干什么，于是点头答应。最后在没有其他竞争者、市场管理方也同意的情况下她承接了这个摊位继续经营，老人还把秤、筐、架子等货物便宜处理给她了。
　　这些事情沈知微并不知道，因为母亲不喜欢把干活的事情告诉她，坚决不让沈知微去菜市场帮忙，让她有时间就在家或者去青禾阅览室看书，还是放暑假她有更多的时间，坚持要承担家里的家务，并且负责每天中午给沈兰英送饭。第一次去的时候才发现母亲已经不是给别人帮工了，而是有了自己的摊子，她看到母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也内心感到高兴。
　　宁州市的暑假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沈兰英不想让女儿中午顶着大太阳去送饭，但是沈知微很坚持，去了几次之后，旁边的摊主都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都亲切地喊她微微，转过来对沈兰英感叹女儿好懂事贴心，沈兰英听到也很开心，两人就愉快地聊起了天。
　　沈知微听多了感觉有点无聊，只能微笑地坐在旁边放空，突然听到有一阵音乐传来，原来是旁边的阿姨想着中午没啥人，打开录音机放松一下，沈知微好奇地看了几眼，过一会就拿着饭盒回家了。
　　殊不知她的眼神被沈兰英看到了，她想着女儿除了学习也没有什么娱乐，于是向旁边人问道这个录音机多少钱？在哪买的？
　　大姐笑着说：“这个不行了，本来是儿子学英语用的，后来按键不好使，又换了个复读机，这个没啥用就给我放歌了，怎么？你想买这个吗？”
　　沈兰英听到这，更有想买的欲望，试探性地问道可不可以卖她。大姐解释说这个很旧，买回去用处不大，当得知沈兰英是想买回去给女儿学英语，她表示很理解，但是没有一口答应，她说毕竟是儿子的东西，要回去问一下。
　　第二天大姐不仅把录音机用袋子装好，里面放了两盒歌曲磁带，另外还给她拿了几盒儿子学英语用的磁带，表示全部送给她，沈兰英没有接受，坚持要把钱给她。
　　拿到袋子，沈兰英想着这个英语磁带可能不适合女儿的学习进度，于是打听到附近的书店地址，特意早下班拐到了书店，她由于一直在干活，身上穿着的都是灰色这种深色衣服，站在磁带货架在认真挑选，店主看她在那徘徊了很久，于是主动笑着上前问她要买些什么，沈兰英腼腆地回复她在找初一初二的英语磁带，店主从中挑选了她要的并告诉她价钱，沈兰英没有想到磁带也并不便宜。
　　店主似乎看出她的迟疑，问她是想给谁买？沈兰英回复:“是给女儿买，下半年要升初二了，不过她现在暑假也还在复习初一英语书，所以打算买初一初二的。”听完沈兰英的解释，店主把两套都摆在她面前，并告诉她初一英语是打基础，初二的内容会比初一的多一些，以及两套的价格分别的售价。听完店长的话，她想起张姐送的几盒旧磁带也可以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花费，最后只要了初二的英语磁带。
　　傍晚沈知微从青禾回来，沈兰英已经在小厨房里做饭，她把书包放下，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录音机，她感到很惊讶，问母亲从哪里来的？沈兰英解释道：“我昨天看到你盯着它几眼，本来想着买回来给你放歌轻松一下，结果张阿姨说是她儿子学英语用的，我想着你也可以拿来学英语，就从她那买了，她还送了一些英语和听歌的磁带，不过我还去旁边的书店买了一些初二的磁带，你可以拿来用。”
　　沈知微听完惊喜的跑过去拥抱母亲，并开心地亲了口，“谢谢妈妈，我会好好用的”。
　　沈兰英笑着揉揉她的头说：“张阿姨说了这个按键不灵，有时候需要按重一点。”
　　“好。”
　　沈知微没有先放英语磁带，而是把听歌的插进去，没有说明书她也不是很会操作，只能一个一个键去试，确实像张阿姨说的那样，有时候需要重一点才有反应，等她捣鼓半天终于放出了音乐，母亲也做好了晚饭，那是她们第一次听着音乐吃完晚饭。
　　接下来沈知微每天上午都在家听英语学习，偶尔放点音乐看书，有时候晚上沈兰英回来，屋里还响着歌。
　　慢慢地时间来到了7月下旬，沈知微在青禾看报纸，上面有提到暴雨、洪水信息，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隔了几天报纸上几乎大篇幅的描写汛情，接下来她中午去送饭，菜市场里的人也不像过去谈论菜价、天气。
　　“听说那边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是啊，水位还在涨。”
　　“哎呀，那这不得了，听说那边好多的房子都被洪水冲走了。”
　　听着旁边的人讨论，沈知微这才意识到这场暴雨造成了很大的灾情。
　　等到8月上旬的时候青禾报刊上关于洪水的新闻越来越多，全国发起一系列帮助活动，连沈兰英的菜市场也发起了募捐活动。当天沈知微过来送饭，母亲正给客人称菜，菜市场的喇叭也一直在宣讲长江灾情，号召大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旁边的张阿姨已经先去了，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的摊主过去了，沈兰英给客人找完零钱，重新整理了一下钱包，过了一会才叫：“微微，送过去吧。”说完把十元钱递给她。
　　沈知微有点惊讶，因为平时母亲一毛、两毛都会算的很清楚，不确定地问：“十元吗？”
　　沈兰英则点点头：“咱们至少还有地方住。”
　　沈知微明白母亲的想法，后来她在青禾编辑部看到全国“手拉手”救灾活动，她不仅捐赠了一本看过的书，还参与了全国书信慰问活动，给灾区的孩子写了一封信。
　　她第一次给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写信，不知道该怎么落笔，犹豫了半天写道：“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写了两行她又划掉，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在经历什么，这样的话语有点太轻了，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可能被洪水冲走了家的人，考虑了半天，她才终于提起笔：
　　你好，素未相识的朋友，你现在还好吗？我是沈知微，目前正在宁州市的一个阅览室里给你写信，今天这里是个阴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那里发了大洪水，前几天我们这里在搞募捐活动，我妈妈让我替她把钱放进了募捐箱，我自己也捐了一本喜欢的图书，这是我去年生日收到的礼物，也不知道最后会到谁手里，如果是你拿到的话，希望你会很喜欢，也希望不要再下暴雨了，洪水也赶紧退掉。
　　写完她就把信交给了编辑部，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到谁手里，只是衷心希望灾情赶紧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微照旧去青禾看书，突然一天门口围了几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她有点好奇，等他们走后也上前去看，原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一张新通知，标题写着“远方来信”，然后看到正文写着要求笔名、年龄加一小段自我介绍，再看到下面写着不留家庭住址和真实姓名的时候眼神停住了一会，最后看到“为了让每封信都有回音，每位参与者这一阶段只选择一个笔友”，通知最下面也解释了，是由于最近收到不少小朋友询问，希望能够认识不同学校、不同地方的朋友，于是尝试开始这个栏目。
　　沈知微看完通知就进阅览室看书了，可第二次经过时她又停下认真看了好一会，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等到她第三次路过时，工作人员立马上前笑眯眯地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活动？并把报名表递给她了。
　　沈知微迟疑了半天才接过去，她拿起了报名表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笔，反而又重新翻起了《城南旧事》这本书，书里的小女孩似乎给她增添了几分勇气，于是下定决心开始填写了报名表，但是她不会取名字，笔名那栏一时不知道该填什么，最后抬头看了看青禾阅览室几个字，就填上了“小禾”做笔名，她的介绍写的更简单，喜欢看书、听歌，不太会说话，但是很愿意听别人说。
　　沈知微写完就去交了报名表，工作人员提醒她防止后续有笔名重复，笔名前面会有编号，她的是013，她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其实内心还有点忐忑，很期待有人能够给自己写信。
　　过了几天差不多收集到足够的报名信息，青禾编辑部把参与的情况都登记在报刊和公示栏中，刚开始沈知微还每天会看，第一次只有几个人备注已有笔友，第二次上面大部分的信息都更新了备注，只有她的还什么都没有，她原本想着总会有人愿意试着写一封，没想到等到第三次她名字旁边依旧是空白，其实谈不上失望，只是后来她经过时也不再去关注了。直到有一天经过编辑室，里面有人叫住了她，“你是不是小禾？”
　　沈知微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先前的报名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疑惑道：“是的，我是，怎么了？”
　　工作人员笑道：“没什么，这里有一封你的信。”然后找出信交给她。
　　沈知微拿到信的时候感觉有点懵，谢过工作人员后就坐到座位上，她本来都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没想到真的有人选择她，给她写信，是一个白色的信封，外面写着013小禾收，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封，确认外面写的是013小禾收，然后才拆开信封，里面第一句写着：
　　你好，小禾，我是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