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两端》雁箴

3、第 3 章 入学

　　1998年2月16号，启星中学开学报到。前一天沈兰英特意带女儿再次去拜访了许老师一家，并送了一些自己手做的面食。今天母女二人一大早就去了启星中学，在许老师的帮助下，沈知微顺利转学到初一（三）班，等手续办完沈兰英叮嘱她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然后就赶回去工作。
　　沈知微的班主任姓张，是一个严肃、不爱说话的人，四十岁左右，差不多1米75的个头，他和许老师了解了沈知微的情况后，就带她来到班级。可能是寒假刚刚过去，大家都还很兴奋，班级里吵得热火朝天，有人瞄到了班主任的身影，立马向同学示意，顿时就安静下来。张老师走到讲台，先简单地说了几句之后，就让沈知微上来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沈知微，来自临川市......”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她感到紧张害怕，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语速也越来越快，介绍完之后就站在旁边。可能是带着老家的口音，突然有个男生大声问“同学，你叫什么？没听懂呀。”顿时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
　　沈知微感觉自己非常丢人，脸一下就红了，张老师没有训斥谁，只让她把名字写在黑板上，沈知微喏喏地答应了，写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张老师考虑到她的个头不高，便安排她坐到第一排讲桌旁，然后讲述了一下初一下学期的安排，提醒大家第二天要开始正式上课了就提前放假了。
　　等老师一出教室门，班级里又火热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寒假里玩了什么、看了什么或者炫耀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到非常羡慕，但是她和大家不熟，无法参与他们的话题。
　　过一会大家都陆续回家，她一个人缓缓地走在后面，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好像在讨论她，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她告诉同伴班上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同伴很好奇地问她从哪里转过来的？长得好看吗？女生回复说好像是一个乡下，讲话有口音没听太清，长得瘦瘦弱弱的，个子不高有点黑，算不上好看吧！同伴听完也没有继续追问，于是转移话题问待会去哪个街上的饰品店逛。她们不知道的是谈论的主角正在走她们后面，沈知微的心情现在也不像早上那么兴奋了，只是低头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到家的时候，沈兰英还在菜市场，家里静悄悄的，沈知微把她的本子继续拿出来，她已经把这个作为她的日记本，用笔记录了她此刻酸涩的心情，写完感觉好多了，就开始做家务，现在开学妈妈已经不让她去送饭了，每天都是早上把午饭打包好带走，好让她专心的在家学习，一切收拾好了之后沈知微简单地给自己煮个面，然后就开始学习，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书一定要继续读下去。
　　傍晚，沈兰英回来，沈知微已经提前做好了晚饭，沈兰英笑眯眯地问女儿：“微微，今天报道怎么样？老师和同学好相处吗？”
　　“嗯，挺好的，她们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多吃点要长个”，说着沈兰英夹了一大勺菜放到她碗里。
　　“嗯，妈妈你也要多吃点”。
　　“好。”
　　次日，5点多沈兰英就出门了，沈知微也起来开始洗漱。启星中学是8点开始上课，但是6:30要开始做早操，结束之后要接着早自习，直到7:30下早自习，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晚自习到8:30。沈知微6点出门，提前10分钟到学校，等到开始正式上课的时候，她发现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以前在老家，大部分人对读书并没有那么重视，导致讲的内容比较浅显，现在这里的教学方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上完一节的课感觉知识完全没有进到脑子里，顿时有一股挫败感，只能上课认真记笔记打算课后好好复习。
　　她的同桌叫方静，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听说家境也很好，每天都穿着新衣服，课间的时候和旁边的同学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你觉得简宁好还是雷蒙好？”
　　旁边的同学不赞成道：“杨宇凌才是最厉害的呢！”
　　几个人开始争论起来谁是最好的，沈知微坐在旁边，并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突然方静转过来问她最喜欢谁，她懵懵的问她们在讨论什么，另一个同学很惊讶地看着说：“你居然没有看《十七岁不哭》这个电视剧？”沈知微沉默地摇摇头，她们互相看看没有说什么，继续转向讨论最新一集的剧情。
　　等到了体育课，老师安排了一项往返接力的游戏，四人一组，方静也早早地去找她的伙伴，一会大家就分好了队伍，只剩下了沈知微，老师这才意识到有一位新来的同学，于是他指定班长那队让她加入，同学们也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旁边有人嘀咕道这次可能拿不到第一了，沈知微听到了默默地站在队伍最后，上场的时候也拼命在跑，但最终他们拿到了第三名的成绩，班长他们没有人责怪，只是沈知微心里有点难受。
　　游戏结束后是自由时间，大家都成群结队，沈知微一个人回到了教室，她意识到了自己和同学们有极大地差距，她不懂她们的聊天内容，跟不上她们的节奏，每次参与进去总觉得大家多看了自己一眼，渐渐地沈知微也不再主动地参与进去，更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读书学习。
　　时间慢慢来到了两个月后，全校即将迎来期中考试。学校也提前按照以往的成绩排好了考场，沈知微刚转来，没有上学期的成绩，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期中考试那天不用早读，沈知微独自去了考场。初一期中主要考的是语文、数学、英语三科，一天很快就考完了，时间才到下午四点，母亲大概率还没有回去，她暂时也不想回家，选择在街边闲逛，她感觉自己没有考好，尤其是英语，老师平时说得快，她常常反应不过来，这次听力更是听得一知半解，后面的题也做得磕磕绊绊，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英语和班里同学差了一大截。
　　不知不觉地沈知微走到家旁边的一个街道，这里氛围很安静，来往的人很少，她抬头看到一个小屋，门口挂着：《青禾》编辑部，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牌子：阅览室免费开放，书刊仅供室内阅读，她从玻璃窗往里面看，里面书架摆满了报纸书刊等，有人在看报，也有人在学习，她看到有一丝心动，但又不敢进去，但走了几步路后还是忍不住回头，门口的一个大叔看到她频频往里看，早就注意到了，亲切地问：“小姑娘，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沈知微羞涩地小声问：“叔叔，里面的书......真的可以免费进去看吗？”
　　“当然可以，别带走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知微终于鼓起勇气进去了。里面人不多，但是都很安静，每个人都在互不打扰的干着自己的事情，沈知微也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书架旁她才发现这里的书籍真的很多，有各种杂志报刊，也有各种中外名著、童话故事、小说等等，她一本一本地看着书名，不知道该选哪一本，最后随手抽了一本比较薄的书到座位上看。
　　书名叫《城南旧事》，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如何看待身边的人、离别和成长，她本来只想看一会就要回家，结果被书里的内容给吸引住了，等再次抬头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快要关门了，她才慌忙的把书合上放回去，和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就赶紧往家里跑。
　　在门口正好碰上了母亲，沈兰英一脸焦急地问她去哪儿了？等沈知微解释清楚之后她才慢慢放下心来，叮嘱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去那看书也不要弄得太晚，沈知微答应了。
　　周末两天，沈知微又再次去了青禾阅览室，继续读完昨天的书本，她在这小小的阅览室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很温柔，来这看书的人不论年长的还是年幼的都很有礼貌，还有很多书籍可以任她挑选，她在文字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快乐。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启星中学阅卷的效率非常快，周一刚开始没多久就不停地在发放期中试卷，成绩也张贴在了黑板的右下角，果然她的成绩并不理想，全班54个人，她排47名，读书以来考过最差的一次，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考出来的分数，三科中数学和语文是刚过及格线，最差的是英语，听力错了很多，她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偷偷跑厕所哭了。
　　晚上回到家中，沈兰英关心的问道：“成绩出来了吗？”沈知微刚洗完手出来，顿了一下回复：“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
　　沈知微低头没有说话。
　　沈兰英一看她这样就明白了，“没考好？”
　　她轻轻点点头，把卷子拿出来递给母亲。
　　沈兰英看完，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上课听不懂吗？”
　　沈知微诚实地回复：“有些听不懂，老师讲得比较快，英语我也......”，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沈兰英见状赶紧给她擦眼泪，沈知微边哭边说：“妈，我是不是跟不上了？”
　　沈兰英则安慰道：“才学多久，你怎么知道跟不上了？不会的我们就去问老师，我们多花点时间慢慢来，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
　　沈知微注意到母亲的手比刚来的时候更粗糙了，脸也瘦了一些，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要让沈兰英后悔带她出来。
　　第二天开始，她就比以前更加努力学习，早上去学校的路上就背语文课文，早读也开始张嘴大声地读英语，有时间就把英语单词拿出来记，把数学所有的题型也分门别类，不会的就课下去找老，晚上回到家中也在继续看书，沈兰英发现她学得太晚，就催她赶紧睡觉，她乖乖听话上床，次日就会早起半小时学习，后来她去青禾总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完成自己制定的任务之后才会去看一些课外书。
　　等到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沈知微的成绩在班上能排到中等了，班主任都注意到了她的进步，特意在发试卷的时候夸赞她，让同学们都以她为荣，她也没有骄傲，只是安静的接过试卷并谢谢老师，拿到试卷的第一刻就开始认真看自己的错题，她的心里越来越笃定，不再慌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