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两端》雁箴

2、第 2 章 宁州市的新

　　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沈兰英母女抵达宁州，此时太阳快下山了，跟随着人流一路走出站口，她们都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感到有点迷茫，宁州市的火车站比临川市的大多了，人流也明显多很多，距离除夕就剩十天了，火车站旁边的商店也没有几家在营业了，到处都是赶路的行人。
　　突然传来“咕咕咕”的声音，听见自己肚子叫，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沈兰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笑着对女儿说：“微微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于是牵着女儿的手背着包来到车站旁边的一家面馆。
　　面馆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可能是因为没有客人，只开了一盏灯，昏昏暗暗的，但收拾得很干净，一位戴着围裙的大婶正在闭眼休息。沈兰英在门口敲了敲门，大声对里面说：“老板，现在还做生意吗？”
　　大婶明显被吓了一跳，但立马反应过来，“做做做，来，里面请，我们家的面都是纯手工，有劲道，这有菜单您看一下吃什么？”边说边笑着把她们迎到座位上。
　　沈兰英把菜单递给女儿，“微微看看想吃什么？”
　　沈知微认真看了一下菜单，她心里明白母亲身上的钱财不多，她们以后要在这生活需要很大的一笔支出，火车上她在吃着包子馒头的时候，被别人吃泡面的香味给吸引，母亲应该是注意到了，所以下车带她来吃面，于是她点了一份便宜的鸡蛋面，便把菜单还给母亲。
　　母亲拿回去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份肉丝面，大婶笑呵呵的就去了厨房备餐，不一会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端上桌，沈兰英把肉丝面转向女儿，并且把鸡蛋面的鸡蛋也挑出来放到她碗里，并嘱咐她要吃饱点，在长身体。沈知微拗不过母亲，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觉得这碗面比火车上闻道的泡面香多了。
　　等沈知微吃完，沈兰英就去找老板结账，并且打听去市里的路线，得知现在可能太晚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就在老板的推荐下带着沈知微去旁边的丽霞招待所住了一晚，是一对夫妻开的，最便宜的20元一晚，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木床，床上放着一层灰色的被子，旁边是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暖水瓶加两个陶瓷杯，老板告诉她们厕所和接水的地方就离开了，沈兰英带着她去洗了脸，收拾了一番就回到房间，沈知微乖乖地躺在最里面，沈兰英则是检查了一下分散在两个包中的钱财，并把次日要花的钱放在衣服夹层里，最后整理后所有的物品就关灯上床了。
　　静谧的黑暗中声音似乎被放大了，走廊中的说笑声传过来，沈知微有点害怕的紧挨着母亲，并问道：“妈妈，我们明天要去哪里？”沈兰英其实内心也有点紧张，第一次独立出来，还带着女儿，但是她不想把这个不好的情绪传递给女儿，于是故作镇定的告诉她明天去拜访刘老师的朋友，现在要好好休息。听到母亲的话，沈知微安心地入睡了，沈兰英也随着女儿平稳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次日，她们收拾好吃完早餐就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地面也是水泥路，比较安稳，到了下车点，沈兰英背着包牵着女儿的手一边走，一边打听纸条上的地址，快到地方的时候，在旁边的水果摊称了一下橘子香蕉，并叮嘱沈知微待会要有礼貌，记得喊人。
　　等到了地方，沈兰英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门，门打开是一个四五十的妇女，瘦瘦高高的，头发盘起，但也能看出有些许白发，穿着红色的毛衣，很诧异地看着她俩，问她们找谁？沈兰英抿抿唇，有点局促地问道：“请问是许老师的家吗？”
　　妇女以为是学生家长拜访，立马对里面喊道：“老许，快过来，有人找你。”说着请她们母女俩到客厅坐一会，倒上了两杯热腾腾的白水，并解释道，家里正在收拾准备回父母家过年所以有点乱，沈兰英表示感激和理解，并递上刚才买的水果，沈知微也上前谢过她的招待，并偷偷开始打量许家，房间光线和通风都很好，虽然有点乱，但整体很温馨舒适，加上是老师家，所以客厅的角落都放满了书。
　　坐下没多久，许老师就过来了，穿着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像刘老师一样看着很和蔼，他看到她俩也很惊讶，问她们是谁？
　　沈兰英忙不停地拿出刘老师的信，并解释了她们的身份，手一直紧张地捏着衣服，许老师认真地看着书信，看完递给妻子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老刘还是第一次找我帮忙呢。”然后转过来对沈兰英说：“放轻松点，别紧张，我和老刘是师范同学，他难得开一次口，这个忙我肯定帮。孩子转学的事，我先替你们问问学校，等开学前把需要的手续办好。”又亲切地对沈知微说道：“你叫知微是吧！名字很好听，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刘老师，要好好学习哦！”
　　沈兰英听完非常激动，拉着女儿站起来一直对他俩说谢谢，许老师他们连忙表示不用谢。在客厅闲话家常了一会，他们邀请她们母女在这吃午饭，但是沈兰英没有答应，表示他们已经帮了大忙，并以不打扰他们收拾行李为由，准备带着女儿先行离开，临走的时候许老师妻子又在她们带过来的水果里面拿出几个，并加了一些糖果，说新年给孩子当一些小零嘴，婉拒不下就让沈知微谢谢她们，然后母女二人就接过离开。
　　等出了许家门，可能是解决了读书的问题，心里放下了一颗大石头，沈知微感觉母亲放轻松了很多，侧头笑着对女儿说：“微微，你饿不饿？如果不饿的话我们先去找一下住处好不好？”得到沈知微肯定的答复，就往附近的墙面、电线杆以及附近的公告栏等，沈兰英只读过几年的小学，找房子的这种方法还是昨天招待所的夫妻介绍的，上面的信息很多很杂，基本就写着单间、有水有电，价格面议，附上一个地址和联系人名字，沈兰英让女儿帮这些信息全部用纸记下来，打算看一下那些地址是挨着的，然后一起去看。
　　整理好了差不多有七八个地址，去的第一家，75元/月，价格在她的预期内，但是没有厕所，而且旁边住的都是男性，看了没几分钟，她们母女就出来了；然后去了第二家，房间90元/月，里面不大，各方面也大致满意，但是打听到离初中很远，还是拒绝了；接着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等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其中有她们母女拒绝的原因，也有看不上她们，担心她们付不起租金不愿意出租的，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两个人都感觉又累又饿，吃了点糖果和水果充饥，就这样来到了最后一家，房东是一个老太太，差不多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先打量了一下她们，严肃地说道：“我这有一个独立的一间住房，还有小厨房和厕所，但是有一个要求需要先交三个月，你们先考虑一下，有意向地我们就去看。”
　　听完沈兰英沉默了一下，她没有先回复，反而问：“这里离启星中学走路大概多久？”得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回答，她咬咬牙，回复道：“只要里面不差，可以先交三个月。”
　　于是老太太就开门带她们进去看了，在老式居民楼二楼，里面大概30平左右，方方正正的，虽然墙面泛黄，但是木床、桌子、椅子和衣柜都有，小厨房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转身，沈兰英特意检查了一下房门，门栓可以从里面扣上，这样就不用担心有外人闯进来，而且光线不错，后面可以把桌子移到窗户旁，让沈知微在那里学习，于是向老太太问房租多少钱，得到150元一个月，沈兰英明显怔住了，没有想到这里的房租不便宜，她这么多年偷偷攒下来的钱加上办丧事剩下的钱，而且刘老师知道她们要离开还塞了几十块钱，扣除车票加上这两天的支出，满打满算也就剩1000元多点，租了这个房一下就去了差不多一半，但想到刚才看过的几间房，至少住在这里不用担心安全，也可以让孩子有安静读书的地方。于是她转头问沈知微：“喜欢这吗？”
　　此时的沈知微并没有察觉到母亲的拮据，只是诚实地点头说喜欢，沈兰英摸摸女儿的头，微笑地说好，于是就当场和老太太签订了合约并交付了租金，然后老太太交代完一些事项留下钥匙就离开了。
　　等到就剩她们两人的时候，沈知微高兴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不确定的说：“妈妈，我们真的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了吗？感觉像做梦一样。”
　　沈兰英则笑着看着女儿：“对啊，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待会出去吃点东西，回来要和妈妈一起好好打扫。”
　　“好呀好呀！”沈知微蹦蹦跳跳地过来挽着母亲的手臂撒娇。
　　她们出去吃东西的时候其实都下午三点了，早就已经过了饭点，只是随便凑合吃了点就去找附近的菜市场，菜市场很大，虽然现在人不多，但基本什么都有，她们买了点住房用品和食物就回去了。沈兰英在家里干惯了活，带着女儿动作很快地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让沈知微去看书，她则去做晚饭，两个人很温馨的吃完了新家的第一顿，吃完还烧了热水洗了个澡再睡觉，沈兰英大概是累极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沈知微则有点兴奋，翻来覆去过了好一会才入睡。
　　次日，沈兰英要求沈知微在家读书学习，她则是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干，等母亲离开后，沈知微乖乖的看了两个小时的书，然后拿出了本子开始记录，她觉得一切很神奇，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换一个城市读书，虽然见不到以前的老师朋友，但是母亲在身边，母亲和她再也不会被奶奶大伯奚落，也不会被父亲责骂，更不用去外婆家被忽视，她想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就像是她的小宝藏，以后每次看到都会很开心。
　　没多久沈兰英就回来了，很开心地告诉她已经找到工作了，原来菜市场里一位卖菜的摊主正愁年前生意忙，人手不够，听说她以前种过低、卖过菜，便答应让她先来帮几天忙，所以接下来沈兰英会很忙，需要女儿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沈知微替母亲感到高兴，同时还立刻向母亲保证道每天要去送饭。
　　就这样沈兰英每天早出晚归，虽然经常累得捶腰捶背，但是脸上洋溢着笑容，精神面貌越来越好。到了除夕，今天收工比较早，她拿着摊主送的蔬菜，还格外去买了鱼肉，两个人做了四个菜，高高兴兴地吃完年夜饭，外面已经放起了烟花，沈知微嚷嚷着要和母亲一起出去看，街上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也没有停过，这是她们母女在宁州过的第一个新年，沈知微牵着母亲的手，仰头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