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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望山书院鬼诗案5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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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北先回了一趟北镇抚司。
顾廷铎的值房里已经放着韩应文递往都察院的辩状。
辩状写得极重。
韩应文称陆北假借查办讥诗之名,擅查书院田产;又称白记安行东家沈月白本是江湖人士,却屡次出入封锁现场、接触书院师生,疑有以私交干涉公案之嫌。
顾廷铎翻过那册访查附卷,手指停在“沈月白”三个字上。
“上回流民案,他管车马,也替你接触流民。这一回,丢书的箱子又是白记所运。”
“白记是经手一方,自然要录取具结。”陆北道,“书箱底板、交割簿与纸行进货,也都有顺天府书吏重新核过。”
顾廷铎合上附卷。
“一回有一回的缘故,可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你陆北办案,总带着一个没有官身的江湖人。”
陆北沉默片刻:“顾同知是担心有人借此发难?”
“我担心的是锦衣卫的名分。”顾廷铎道,“沈月白可以是经手人、证人,也可以凭商路替你辨货。问供、封物、搜检和拿人,必须由官差来做。他指出的东西,也须另找人证、账目或实物重新核验。”
“属下明白。”
顾廷铎看了他一眼。
“你信谁,是你的事。而凭什么让我信他,才是你要办到的。”
陆北将前一夜安排南庄查访的事如实说明。
随行校尉不会穿锦衣卫服色,却会带职牌与封条。若佃户愿意出面,证物不经沈月白之手,直接由校尉接收;正式供词另在顺天府录取。
顾廷铎没有反对。
“裴行简已经看过简报。”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他认为查一首讥诗,查到书院田租,是北镇抚司借文字案插手士林。”顾廷铎道,“顺天府已经准许核查与旧书直接相关的南庄、东坡两处田租。分寸守住,不要替户部清田。”
“是。”
“还有。”顾廷铎道,“韩应文若在你查清以前递状,他会借题发难。你要做的,就是在韩应文把事情闹大以前,把缘由查出来。”
“属下领命。”
此时,沈月白已经出了城。
南庄离城二十余里。初冬田地空旷,收过庄稼的地里只剩低矮的谷茬。昨夜下过一场薄雨,车轮碾过泥路,带起湿土与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随行校尉姓严,换了一件灰褐色短袄,怀中带着职牌。
马回驾车,沈月白坐在车辕旁,一路询问近三年南庄收成、粮价与运粮路线。
这些话由官差问,村民未必肯答;但是由跑商路的人问起来,大家却很愿意多聊聊。
村口磨坊掌柜说,前年秋收虽不算好,却不至于绝收。
“望山书院的田地都是熟田。”掌柜道,“又挨着沟渠,旁人减两成,它家最多减一成。”
“可曾遭水?”
“确实涨过两日,不过没有淹进村。”
“书院运租谷走哪条路?”
“先入南庄旧仓,再由魏成礼安排车送走。”
魏成礼是韩家的旧仆,后来被派来料理田庄。他并非韩应文亲眷,却替韩家管了二十多年内外账目,比普通亲眷更得信任。
沈月白又打听了赵四娘住址如何走。
只因《春秋集传》的批注中,只有几名佃户姓名后写着住处。
赵四娘便是其中之一。
沈月白找到赵家时,她正在院中翻晒豆子。听见“望山书院”四字,妇人立刻放下竹匾,转身便要关门。
沈月白停在门外,没有伸手拦。
“我不是来收租的。”
赵四娘隔着门缝看他:“那你来做什么?”
“有人在旧书里记了你家的名字。”沈月白取出一张批注拓样,没有递进门,只压在门前石阶上,“书中说,你家正德六年实纳谷十八石。书院总簿却写,南庄遭水,那一年没有收租。”
门缝里许久没有声音。
严校尉站在十余步外,也没有上前。
“你是官府的人?”赵四娘问。
“不是,我只是做脚行的。”
“那我凭什么信你?”
“可以不信。”沈月白道,“租帖不必交给我。你若愿意出面,明日自行送到顺天府;若不愿去,也可以选一个信得过的人陪你,官差自会重新验印。”
赵四娘看向远处站的笔直的严校尉,小声问:“那个人呢?”
“他是随行官差。不过你不开门的话,他也不会强行进入。”
赵四娘没有回答。
走出村口时,马回忍不住问:“东家,咱们就这么走了?”
“赵四娘怕说完以后仍要在魏成礼手下过日子。”沈月白道,“妇道人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且让她权衡一二吧。”
“若她明日不去呢?”
“我们再去查粮仓和车行。”
南庄旧仓的管仓人不肯拿出账簿,不过却说明了前年确实是照常开仓的。
沈月白又去了村外车店。
白记常在此处换牲口,掌柜认得马回,也肯翻出旧车脚簿让官差抄下。
前年秋后,魏成礼一共雇过七次车,去向却不是书院,而是城南长源粮行。
回城前,三人在路边食铺吃了一顿午饭。
店里只卖荞麦面、炖萝卜与刚出锅的油炸面果。热汤里放了大块白萝卜,炖得几乎透明。
马回吃到第二碗,才想起问:“东家,若赵四娘不肯出面,今日这些够不够?”
沈月白摇摇头,“我想,这些不足以定账。”
严校尉抬头看了沈月白一眼。
这一趟出来,沈月白把粮仓、车店与佃户之间原本毫无关系的几处迹象,连成了一条可以由官府正式复核的路。
第二日午后,赵四娘到了顺天府。
陪她来的还有南庄里正与两户佃农,三家各自带着近三年的纳租帖。
租帖放在顺天府推官案前。
正德六年、正德七年与正德八年,南庄从未免租。
赵家每年实纳谷十八石。其中十二石入旧仓,另六石由魏成礼折成银钱,送往长源粮行。
另外两户的租帖也能与旧书批注相合。
书院账上的“水灾绝收”,至此被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