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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京畿流民动乱案3 通往旧驿的 ...

  •   通往旧驿的路早已荒了。
      野草从碎裂的石缝里长出来,几乎没过车轴。昨夜落过一场短雨,地上留下的车辙被冲浅了许多,断断续续向南延伸。
      沈月白骑马走在最前。
      跟来的两名白记伙计中,一个叫马回,早年替脚行赶过车,最熟道路深浅。他跳下马,蹲在一处转弯前看了片刻。
      “车左后轮吃力,辙印比右边深。轮上那根坏辐条撑不住,每走一段,车身便会向左偏。”
      他指了指泥地边缘。
      “前面多远是废驿?”
      “不到三里。”马回道,“不过这条路再往南,也能绕回官道。若那辆车只在驿站里换人换货,如今早走远了。”
      “先看驿站。”
      几人前方就是驿站,沈月白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马回。
      “半个时辰不见我出来,直接去流民棚找陆总旗。别进驿站。”
      马回皱起眉:“您一个人进去?”
      “无妨。”
      沈月白沿着草木掩映的小径往前走去。
      废驿只剩一圈半塌的土墙。
      正门木匾早已不见,门轴歪斜着陷在泥里。
      院中杂草被车轮压倒,靠西墙停着一辆空粮车。车上铺着油布,左后轮的一根辐条果然缠着红布。
      车停在廊下,木面大半已经干了,唯有近轭处两道被套绳勒过的位置仍然潮湿发暗,绳结留下的压痕也很新。
      沈月白绕到院墙后,从一段坍塌处翻入驿院。
      空气里有股焦糊味。
      正堂门前摆着一只火盆,盆中烧过纸,灰烬还留着余温。
      屋内有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以沈月白的耳力也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开口”和“活不成”几个字。
      沈月白没有走门。
      他踩住窗下凸起的土砖,借力翻上残墙,悄无声息地从破损的后窗落入西侧空屋。
      墙后堆着十余只麻袋,袋底漏出一些白米。
      相邻房间忽然传来椅脚拖地的声音。
      “咱们得留一个人去外面看着。”
      沈月白贴墙侧身。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灰衣汉子握着短刀刚探出半个身子。
      沈月白以迅雷之势扣住他的手腕,往门框上猛力一带,刀背随即抵住对方咽喉。
      屋中另一人反应也快,抬手便掷出一包石灰。
      沈月白侧身退步,偏头避开,横刀同时出鞘。
      古式横刀刀身直长,其实在狭窄屋内非常受限,并不便于大开大合。而沈月白却只转了半步,刀脊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贴着对方短刃滑入,横压手腕,逼得那人连退两步,后腰直直撞上桌案。
      沈月白刀锋已停在他颈侧。
      “高万成在哪里?”
      那人被撞得脸色发青,嘴上仍道:“不认得。”
      院中却在此时响起马嘶。
      有人从正堂后门冲出去,翻身跃上院外的马。
      马回谨记沈月白的吩咐,只留在驿口,并未贸然追进院中,此刻见人逃出,立即甩出套车用的长索,想要套住来人。
      绳圈落空,却缠住了马匹后腿。
      那人骤然从马背摔进泥里,挣扎着爬起来。另一名伙计已经挥着车鞭赶到,拦住了那人去路。
      沈月白押着屋中二人出来。
      正堂角落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下面藏着一道窄小的地窖口,木板上压着两只粮袋。
      高万成便被关在下面。
      他双手反缚,嘴里塞着破布,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地窖里潮湿闷热,他被抬出来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月白割断绳索,先让人将他抬到通风处,才喂了几口水。
      高万成缓了许久,第一句话却是:“流民棚……出事了?”
      “粮车翻了。”沈月白道,“有人散布京仓无粮的消息,引发抢粮。从你屋里查出了空白小票和银钱。”
      高万成嘴唇发抖。
      “我没有卖粮。”
      “粮簿里有假账。”
      “那些账……”高万成勉强撑起身,“有些是我记的。”
      沈月白看着他。
      “井里的东西,也是你藏的?”
      高万成脸色骤然变了。
      “谁告诉你井里有东西?”
      沈月白并不确定。
      高万成挣扎着抓住他的衣袖。
      “不能让顺天府先找到。那些东西一旦见光,这一棚的人都要被当成反贼。”
      “什么东西?”
      高万成闭紧了嘴。
      正堂另一侧,陈青青已经带人进了西屋。
      屋中堆着十余只失去封签的粮袋,墙角火盆里的灰烬尚未清理。陈青青拨开上层炭灰,从最下面挑出几块没有烧透的纸角。
      上面残留着“永丰”“五十袋”“转验”几个字。
      “这是运粮脚单?”陈青青问。
      马回辨认片刻。
      “看着像。脚行接货,至少要写货主、数目和去处。车夫若替永丰号拉粮,不会只留下这么几个字。”
      “其余部分呢?”
      马回看向火盆。
      “烧了。”
      陈青青用净纸托起残片,正要拿去给陆北,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校尉翻身下马,快步闯进正堂。
      “陆总旗,顺天府刚收到一张匿名短帖,说高万成私聚亡命,在屋后枯井藏有兵刃。何推官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高万成抓着沈月白衣袖的手骤然僵住。
      陆北问:“短帖何时送到?”
      “未初。塞进府署门房以后,送帖的人便走了。”
      陆北转身吩咐:“先送高万成去医馆。留两人看守废驿,其余人去高家。”
      高万成被抬上车时,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沈月白跟到车旁。
      “井里藏的是兵刃?”
      高万成没有回答。
      “是你放进去的?”
      沉默许久,高万成终于松开他的手腕。
      “是。”
      他被人绑在废驿的地窖里,粮账也正被一步步推到他身上。
      可那批足以使整座流民棚获罪的兵刃,确实是他亲手藏下的。
      车马分作两路。一辆送高万成前往医馆,陆北则带着沈月白、陈青青赶往高家。
      他们抵达时,枯井中的兵器已经被逐件取出,铺在后院空地上。
      十二柄短刀,九支长矛,另有斧、锤、镰刀十余件。刃口大多粗糙,有几柄刀还缠着防滑的麻布。矛杆新旧不一,矛头也像是由农具重新打磨而成。
      何推官立在井旁,脸色阴沉。
      “抢官粮,藏兵刃,又有谣言四起。陆总旗,此事怕不是几个粮商贪墨那么简单。”
      陆北蹲下身,逐件看过。
      这些兵刃既非军中制式,也不像同一名铁匠所造。
      “匿名帖在哪里?”
      何推官递来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高万成私聚亡命,藏刃枯井。今夜举火,里应外合。
      “送帖的人呢?”
      “塞进府署门房便走了。”
      陆北将短帖递给身后的书吏。
      井中的兵器刚刚见光,关厢另一头却已经有人喊起了“流民藏刀,今夜杀官”。
      声音沿着街巷一重重传来,比搜井的差役走得还快。
      写下匿名帖的人,似乎早已知道官府一定会在井底找到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京畿流民动乱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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