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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砚失窃案2(修) 杜横那句话 ...

  •   杜横那句话落下,前厅里静了片刻。
      陈青青手里的茶盏刚举到一半,看了看陆北,又搁了回去。
      陆北道:“请李二来。”
      少年被领进门,先看了一眼案上的药铺赊单,随即低下头。
      “原配砚匣摔坏的事,你知道么?”
      “知道。”
      杜横身子前倾:“谁告诉你的?”
      “杜管事。”
      门外响起一串清脆的钥匙声。
      杜成正跟着进来,闻言停在门槛边,随即躬身道:“今春清扫书房,他险些碰倒砚架。小人便说过一回,叫他仔细做事。”
      李二连忙点头,“杜管事说,匣子摔了,还能再配。砚若也磕坏,赔上我几年的工钱都不够。”
      杜横攥着扶手的手松了些。
      陈青青见陆北朝自己看过来,便将集文斋掌柜所说的话一一报清。
      问价的人穿长衣,中等身量,听声音大概四十来岁,没留姓名。掌柜问他何时能带来实物,他答明早卯初,铺子开门便来。
      “掌柜认得他么?”陆北问。
      “今日铺中来过好几拨客人,那人又一直低着头,掌柜记不清脸了。还是听见砚背有裂,才多问了两句。”
      王俭起身,招来随行校尉,低声交代几句。
      杜横立即问:“去集文斋吗?”
      “先留两个人在附近。如果明早有人拿砚去,自会问清。”
      杜横颔首,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茶早凉了。
      陆北让人将李二带去东厢。杜成刚要跟上,王俭已伸手一拦,“杜管事,且等一等。”
      杜成收回脚,低头应了声“是”。
      东厢点着一盏灯。
      李二跪在案前,两手交握,拇指不停搓右袖上的墨污。
      陈青青把药铺赊单搁下:“别搓了,再搓袖子该比你手干净了啦!”
      李二碰到火似的立即松开。
      “我......大人!我娘……今日吃过药么?”
      “邻家婶子替她煎了。”陈青青俯下身,双手撑着膝头,道,“药铺伙计说,你原定晚间去取下一副,等到关门也没见你。”
      少年抬起的头又低下去,险些落下泪来。
      陆北问:“借到多少钱?”
      “两百文。”
      “向谁借的?”
      “后街做篾活的周伯。”
      “可够药钱?”
      “还差些。原想着今日领了工钱,再去……”
      陈青青翻过赊单。
      “这上头有一副,我看是杜管事替你担的?”
      李二点头:“他同掌柜熟,替小的说了话,掌柜才肯再赊。”
      陆北看了少年一眼,将那张赊单放到旁边。
      “取帖时,墨碟如何翻的?”
      “袖子带到的。”
      “帖放在哪里?”
      “左边架上。”
      “为何碰到案上的墨碟?”
      “我想拿灯。天暗,怕取错……反倒把墨碟碰翻了......”
      “后来呢?”
      李二的拇指又抵住袖口。
      “擦过案子,拿了帖便出来了。”
      “那时砚在哪里?”
      “架上。”
      陆北将先前的问话纸转向他。
      “前厅里,你说没看清。”
      李二盯着纸上的字,他看不懂字,但眼圈还是红了,“我......前厅那么多老爷大人!我太慌了!忘记了!”
      “你碰过抽屉么?”
      “没碰过!”李二脸上带泪,“真的!”
      陈青青提笔等着。
      烛芯忽然爆开一朵灯花,李二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陆北把灯往自己身后移了一些,仍看着他,阴影落在李二瘦小的身上,“想清楚再说。”
      少年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小的真没偷......”
      门外忽然传来刘嫂的声音。
      “叫我?锅上还有大夫人要的桂花银耳羹呢!得有人瞧着啊!”
      李二下意识往门口看。陆北顺着看过去,起身道:“先带他到外间。”
      刘嫂进门时,袖口还挽着,手里攥了一块擦锅布。看见两旁高大的锦衣卫,她赶忙将布塞到腰间,屈膝见礼:“我......奴婢......见过各位大人。”
      “杜大人厨房里的事,平日由你照应?”陆北问。
      “是。”
      “李二酉初过后,在做什么?”
      “搬炭。杜管事叫他往后院送,我让他直接倒在灶边。他才刚倒完一筐,又被马夫叫去抬水了!活儿都没干完呢!”
      “谁跟着去的?”
      “我家丫头啊,她在井边洗菜,还帮忙给他搭了把手儿呢!”
      陈青青在旁边问:“回来以后呢?”
      “这......剁菜板裂了,我让他去柴房找新的。他做事太慢了!我只得又叫我丫头跟着,省得他寻半日也找不出来!后来呀,我就叫他在灶边掏灰,再后来就是杜管事来叫他了。”
      “中途可曾独自离开?”
      刘嫂想了想:“应当是没有......进柴房找板子那会儿,我丫头在门口。余下的不是跟马夫在一处,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那袖子何时黑的?”
      “进厨房就黑了!我骂他洗衣裳不知费水,他才嘟嘟囔囔说蹭了墨。”刘嫂说到这里,又抿住嘴,“我也就骂了他两句。”
      陈青青笑道:“您放心~我们只记时辰,不记您骂了他!”
      刘嫂这才松了口气,冲陈青青咧嘴笑了笑。陈青青看到,赶忙低头假装记录。
      马夫与刘嫂的小女儿随后被叫来,几人的话大致能对上。
      小姑娘记得更细些:“李二搬菜板只用左手,右袖往身后藏。我还说他,板子这么沉,做什么只用一只手?”
      “他怎么答?”
      “说别把板子弄脏了,又得挨我娘一顿臭骂!”
      陈青青低头飞速记着,听到这里笔尖一顿,忍着笑又看了刘嫂一眼。
      刘嫂也听见了,脸上挂不住,“他倒什么都往外说!”
      陆北问完,便让母女二人出去。
      陈青青将纸上几处地方连起来:厨房、水井、柴房,再回厨房。
      “这一个时辰,差点让他把后院都跑遍了。”
      王俭掀帘进来:“杜成那边也有人见过。”
      席后,许文渊谈起一册旧刊,杜成在旁添过两回水,还问过是不是苏州刻本。直到杜横提起补砚,叫他去西书房取来,这才离开。
      前厅伺候的两个家仆也记得,杜成只在廊口吩咐过李二搬炭,随后便回厅中侍候。
      陈青青将两边的纸摆在一处。“出来以后,搬炭、抬水、找菜板,身边总有人。”他沿着纸上的人名往下点,“就算他拿了砚,也没处藏啊?”
      “还有府里借钱的事。”王俭问,“查得如何?”
      陈青青从底下抽出几张纸。
      “刘嫂嫁女,借过账房二两。马夫欠着酒钱。书童的父亲催他送秋粮,说家里还差一截。还有你们猜谁也借过?”
      “杜成?”
      “你怎么知道!?他弟弟杜守业有肺疾,今日才去仁济堂取的药。”
      他翻到另一页。“还有集文斋那头。掌柜说,问价的人身上像有股药味......”
      王俭抬起头。
      “可我再问伙计,他指着我说,您身上也有啊!”陈青青扯起衣襟闻了闻,“我那时候可是刚从仁济堂出来!嘿!脸没问清,倒先闻着我了!”
      王俭拿过杜成那页看了一遍,“把他叫来!问问今日出府以后,都走过哪些地方。”
      杜成进门,先望了眼案上的赊单,先问:“李二可说清了?”
      陆北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突然发问:“今日去过集文斋?”
      杜成的脸一下白了,他扶着椅背,手指紧了又松。
      “......去过。”
      陈青青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问的正是这方砚?”
      “是。”
      “还约了明早拿去?”
      杜成垂下头,过了片刻,忽然跪了下去。
      “小人打过主意。”
      王俭看着他。
      “什么主意?”
      “卖砚。”
      这两个字说出来,门边站着的家仆都睁大了眼。
      杜成膝行半步,声音发涩:“可小人真没敢拿!小人那时刚从药铺出来,掌柜不肯再赊,守业又等着换方子,我想着那方砚……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去问了价!”
      “你拿得出来么,便敢同人约明早?”王俭问。
      杜成额头冒出汗来。
      “当时昏了头。回来以后,两位大人都在,小人便是再胆大,也……”
      他喉头动了动,抬眼看向陆北。
      “李二取帖以后,小人便一直在前厅!小人就算想也没时间啊!两位大人与家仆都能作证!”
      陆北问:“去取砚时,进屋做了什么?”
      “添油,点灯。见砚座空了,便忙着找。”
      “抽屉呢?”
      “小人怎敢翻大人的信件!”
      “第二回再去找,也没翻?”
      “是。”
      陆北记下这句,转而问:“门房等着的老人,与你什么干系?”
      杜成怔了怔,不知道陆北在问谁,突然想到原来自己今日忘了送药,连忙道:“那是小人舅家的人,叫老张。他是来替守业取药的!药就放在北边杂物间柜上,若能先送去……”
      “谁管钥匙?”
      “是小人。不过大人书房也有一把备用。”
      陆北点头,让他出去候着。等人走远,才叫来一名校尉:“去北边杂物间看看,留意门窗。门先守住,药等问完再送。”
      陈青青跟到门口,等帘子落下,才回过身,懊恼的很:“价问过了,卖砚的心思也认了。偏偏那会儿,两位大人都瞧见他守在前厅!”他将杜成的问话纸往案上一搁,又不甘心地拿起来看了一遍。
      陆北翻过一页纸:“取过鞋履了么?”
      “正在描。”
      院里几个人各自脱下一只鞋。
      刘嫂一脚踩着凳子,另一脚套在布鞋里,见陈青青出来便问:“大人,还得多久?”刘嫂锤了锤自己的腿,“我站得腿都麻了!”
      “快了快了。”
      “我替您拿笔成不成?我这手绣花都使得呢!”
      “那我可更不敢耽误,您还得给姑娘绣嫁妆呢。”
      刘嫂一愣,随即红了脸:“怎么连这个也问?”
      “您借银子时说的。”
      “哎呦大人!我就不该多嘴!”
      陈青青笑着将鞋还她,转身接过下一张拓样,笑意却忽然收住。
      李二的鞋底纳着横纹,鞋尖补过。杜成的则是斜菱纹,左跟磨去一小角。
      他将窗下描出的鞋印放在旁边,“王大哥,你看!”
      王俭凑近,一眼便看见了左跟的缺口。
      杜成被叫来时,目光在纸上停住。
      “小人的鞋?”
      陆北道:“今日脱过么?”
      “午后淋湿了,搁在门房晾过一阵。”
      “谁能碰到?”
      “门房里的人,院里来往的人......这鞋放外头,谁都能拿得到啊......”
      王俭让人去问,陈青青则端着泥盘跟陆北去了窗下。
      他照着吩咐,穿鞋走了一趟,又握着鞋帮往湿泥里压。第二回鞋底粘住泥,拽起来时甩出几粒,险些溅到王俭身上。
      “你再近些,连我的鞋也一并验了。”王俭道。
      陈青青赶紧将泥盘挪远:“不敢!您这双看着就贵~”
      陆北蹲着看过两盘泥,让人搬进书房。
      杜横闻讯赶来,见杜成站在鞋边,脸色十分难看,“是他问的价?!”
      “是。”王俭道。
      杜横盯住杜成:“你倒敢想!”
      杜成连忙直直跪了下来,膝盖触地发出“当”的一声。
      许文渊在门边开口:“可取帖以后,他确实一直在前厅。我说那册苏州旧刊时,他还在旁边问过。”
      杜横转头看他,又看向顾廷铎。
      顾廷铎颔首:“直到叫他取砚。”
      杜成原本绷直的背松下去一些,低声道:“小人哪敢拿这事欺瞒。”
      陆北却重新走到书案前。灯下,抽屉内沿的墨痕折了一道,几封旧信挤在右侧,中央留出一块空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道:“李二,你再过来。”
      少年走到门前,瞧见那只抽屉,脚便停住了。
      “碰翻墨碟以后,”陆北问,“你先拿起的是什么?”
      李二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砚。”
      杜横猛地回头。
      少年扑通跪下,眼泪直往下掉,“我是怕墨流过去才拿的!”
      “放在哪里?”
      李二抬手指着案下,“抽屉里。”
      他哽着嗓子不住的磕头,最后终于喊了出来:“小的是动过!可小的走时,砚还在这里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古砚失窃案2(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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