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三十八度》阿莀

3、第三章·四年后，便利店重逢 四年后我调

　　四年后我调到南方一座城市工作。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咖啡的时候，看见一个灰色卫衣的背影站在冷柜前挑三明治挑了很久。我走过去。她转头看见我，手里的三明治掉回了冷柜里。

　　"Thea？你比四年前高了。"我笑了一下。她说："你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空气里有极淡的玫瑰味。比四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浓了一些，但仍然很收敛，像干花被翻动的时候扬起的碎末。低敏型Omega的信息素通常极淡，但如果没有刻意压着，还是能感知到一丝余韵。她在对我放信息素。很轻。她在告诉我——她的信息素是玫瑰味。

　　我的腺体猛地抽动了一下。橙子味差点没压住。我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欲望强行按了回去。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涌动，从脊柱底部往上爬，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刺着我的神经。Alpha的本能开始苏醒了，它认出了什么。

　　"你好像没怎么变，还是灰色卫衣。"

　　"这件是新的。但颜色确实没换过。"她犹豫了一下，"我捡了三只猫，一个人搞不定。你能不能来帮忙？"

　　"哪天？"

　　"周五。"

　　那天是周五。后来每周五都是。

　　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的室友苏念也在。苏念也是Omega，物理系的，性格爽朗嗓门大。她看见我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是那个表姐？"

　　"嗯。"

　　"Stella提过你。"

　　"她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算了，她自己跟你说。"她凑近闻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橙子味。压过了还有余味。"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陈屿坐在客厅里等我。他端着一杯啤酒坐在沙发上："你最近每周五都不在。去哪了？"

　　"去一个朋友家。"

　　"什么朋友？"

　　"我表妹。她养了三只猫。"

　　"表妹。"陈屿看着我的脸，"你不对劲。你进门的时候笑了一下。而且你身上有玫瑰味。很淡，但是干玫瑰那种。不是洗衣液。"

　　我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确实是玫瑰。

　　"你要是想聊，我听着。你要是不想聊，我闭嘴。只是别一个人扛。"他走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关了灯，在黑暗中坐着。后颈腺体烫得厉害，玫瑰味像火苗一样在我皮肤上跳跃。我去了浴室，开了冷水。淋浴头的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我靠着墙站了很久，额头顶着瓷砖，什么都想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想她。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打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一张健身房的照片，杠铃片堆在架子上，配文只有一个字："练。"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点了赞。她甚至没有加我微信好友——她是在苏念的手机上刷到的，用苏念的号点了赞。苏念后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喝咖啡，差点呛到。苏念说："她盯着你那张照片看了快两分钟，然后说——'她推多少？'"

　　"四十公斤。"

　　"Stella说——'比我跑五公里还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关注我。但那个赞，我记了很久。后来我每次发健身相关的内容，她都会点一个赞。不评论，不私信，就一个赞。像一句无声的"我知道了"。

　　她也开始发东西了——她的社交账号上开始出现阳台上的猫、实验台上的试管、路边面馆的一碗面。她不发脸，只发局部：猫的耳朵，试管的刻度，面碗里漂浮的葱花。那些照片里没有人，但每张都能看见她的影子。她的拍摄角度很低，像是蹲着拍的。后来我知道，她确实蹲着拍的——她喂猫的时候顺手拍，蹲在阳台上的时候，Mochi在她旁边。

　　我有一张照片反复看了很多遍——那张照片拍的是阳台一角，旧毛衣铺在纸箱里，一只灰白色的小猫蜷在毛衣上睡觉。那件毛衣是她的吗？还是猫的？我不知道。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因为那只猫蜷着的姿势，跟我十九岁那年冬天在姨妈家客厅里看到的那只橘猫一模一样——把自己蜷成一个完整的圆，尾巴盖在鼻子上。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就是Moc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