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3、它在闹脾气 那天晚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陆辰做了一个梦。

　　梦很碎，没有前因后果，像是一面碎掉的镜子，每个碎片里都映着一点点东西。他看见一条训练跑道，塑胶地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远处有人牵着狗跑过来，步子很稳，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肩后。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她蹲下来的时候，西西冲过去蹭她的膝盖。然后画面跳到了另一个场景——一间空荡荡的房里，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根牵引绳，绳头是断的。他在等什么，又好像一直在等。梦里有个声音，很模糊，像隔着水传来：“等我回来。”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翻了个身，把手垂到床边。西西平时会趴在那儿睡觉，但这会儿床边的地板上是空的。他坐起来，看到西西蹲在卧室门口，面朝客厅的方向，背影一动不动。他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它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西西没有像平时一样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偏，而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下，像是刻意躲开了他的手。陆辰愣了一下。西西从来没有躲过他。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它永远贴着他走，他手一抬它就把脑袋凑过来。今天不一样。

　　那天早上他给西西倒了狗粮，它闻了一下就走开了。他又换了罐头，它还是不吃。他蹲在食盆旁边看了一会儿，把食盆推到它面前，它转过头去，趴在了窗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看着窗外。陆辰站在客厅里看着它，心里隐约知道它在想什么。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昨天在宠物店记下的电话。他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你好，哪位。”

　　“陆辰。西西的主人。”他说，“它今天不吃东西，也不太理我。”

　　那头沉默了一下：“昨天回来之后有异常吗？”

　　“没有。就是今天早上开始的。”

　　安暖在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平了一些：“可能是换了环境不适应，你下午有空带它过来看一下吧。”

　　陆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西西，它耳朵朝着手机的方向，像是在听。“行。”他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狗。西西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它刚才在听。

　　安暖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不太对劲。她做了一个梦，梦很短，但醒来之后心跳得很快。梦里她站在一扇铁门前面，门开着一条缝，透出来的是白色的光。她伸手去推那扇门，手指刚碰到金属的门框，背后忽然有人在喊她。她回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走廊。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远，然后她就醒了。坐起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但她在去宠物店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梦里那个声音。很轻，很急，像是喊得很费劲。她到了店里之后把住院区的几只小动物都巡视了一遍，心神才慢慢稳下来。然后接到了陆辰的电话。

　　中午刚过，陆辰就带着西西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小时。

　　安暖正蹲在诊台后面整理药柜，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牵着西西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身警服，肩头落了点灰。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它还是不吃？”

　　“早饭没动，午饭也没动。”陆辰把牵引绳递给她。

　　安暖蹲下来，西西已经凑到了她面前，把脑袋抵在她手心里蹭，尾巴扫着地，和昨天在他面前的冷淡完全判若两狗。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安暖抬头的时候看见他抿了一下嘴。她低下头，把西西的嘴巴掰开看了看牙龈，又摸了摸它的肚子，手指按了几下：“没有积食，也没有发烧，牙龈是正常的。”她松开手，站起来，“可能只是不习惯。我这边有几种适口性好的处方罐头，你带回去试试。”

　　“你喂它试试。”他说。

　　安暖看了他一眼。他补了一句：“它听你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去后面的储藏间拿了罐头出来，掰开一半放在小碟子里，推到西西面前。西西低头闻了闻，舔了两口，然后开始慢慢吃起来。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狗乖顺地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人面前吃饭，沉默了好一会儿。安暖蹲在旁边看着西西吃饭，手指搭在膝盖上，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她抬起头，陆辰正看着她，目光不重，但停得有点长。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罐放进袋子里递给他：“隔天再喂，别喂多。”

　　“嗯。”他接过去。西西吃完了，又蹭了一下安暖的脚背才走回陆辰身边。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它，然后抬头看了安暖一眼：“它今天早上蹲在门口，面朝外面，叫也叫不动。”

　　安暖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西西想回来。想回她这儿来。她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有一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天下午他们走的时候，安暖站在诊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陆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牵着西西走了。安暖站在原地，听见门铃响了一声，然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掰罐头的时候沾了一点肉汁，她用纸巾擦了擦，擦完才发现纸巾上有一小块被她捏皱了。

　　那天晚上陆辰回家之后，把罐头拌在狗粮里给西西试。西西吃了几口，然后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陆辰总觉得它在说：你怎么不懂。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它的脑袋，这回它没有躲。他靠在沙发腿旁边坐了下来，西西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呼吸慢慢变匀了。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光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浅浅一层。他低头看着狗，伸手揉了一下它的耳朵。

　　“我知道你想去。”他说，“我后天再带你去。”

　　西西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安暖·独白】
　　他带它来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两个小时。他没有说为什么。我也没有问。

　　【西西·独白】
　　她喂我的时候，我吃得下。别人喂的都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他们经常待在一起。

　　【陆辰·独白】
　　它吃完饭趴在我膝盖上的时候，我想起梦里那个声音。有人说“等我回来”。我不知道那是谁说的。但我想起了安暖。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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