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2、它的主人是个警察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安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是今天醒得早”，走到宠物店门口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是顺便看看昨天那只狗的情况”。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那一下，她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推门进去的节奏也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穿过走廊，走到住院区，隔着笼子看进去——那只拉布拉多已经醒了，蹲在笼子正中间，面朝门口的方向。看见她的时候，它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很克制，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叫。它就那么蹲着，看着她，像一直在等。

　　安暖蹲下来，从栏杆缝隙里伸手进去。它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她摸到它耳朵后面有一块微微凸起的老茧，指腹顺着那个位置滑过去，停了一瞬。那个触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她收回手，站起来，去后院给它倒了水，又掰了半块鸡胸肉放进笼边的食盆里。它没有立刻吃，先看了她一眼，等她走远了才低头开始吃。

　　上午十点出头，宠物店的门被推开了。

　　安暖当时正在给一只金毛做体外驱虫，听见门响没有抬头。直到前台小刘说了一句“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才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金毛的主人，落在门口那个刚进门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笔挺，头发短而利落，个子很高，站在那里的时候显得整个候诊区都窄了半分。他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往里走，先在门口停了一瞬。安暖看见他目光扫过候诊区，然后是住院区的方向，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在看她。不是普通的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又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安暖手里的镊子还夹着药棉，悬在半空，她也看着他，忘了继续手上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个候诊区对视了三秒。她注意到他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我来接我的狗。”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安暖想象的要低，很稳。

　　“哪只？”她问。其实她已经知道了。

　　“拉布拉多，昨天送来的，后腿有伤。”

　　安暖把镊子放进托盘里，解开手套，从诊台后面绕出来。她走到住院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他跟着她走进住院区，脚步很轻但步子很大，走到笼子前面停下来的时候，里面的西西已经站起来了，尾巴摇得很欢。

　　但西西没有扑向那个男人。

　　它先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安暖。它站在笼子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做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动作——它转向安暖，把脑袋抵在靠近她那一侧的栏杆上，像是在把自己的脑袋递到她手边。

　　安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它好像跟你很熟。”

　　“我第一次见它。”安暖说。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太足。

　　陆辰没接话，他把牵引绳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笼门给西西扣上。西西配合得很好，没有挣扎，但在被牵出来的时候它绕了一个小小的弯——没有直接跟着陆辰走，而是先走到安暖脚边，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鞋面，然后才回到陆辰身边站好。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它做过很多次。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西西，又看了一眼安暖。他嘴角动了动，语气平淡但分明带着一点酸味：“我养了它半年，它平时连别人摸都不让摸，昨天你来给它包扎它就舔你手，今天又跑你脚边蹭。它是不是不认我。”

　　安暖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收住了，但陆辰看见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她笑起来的样子他到底有没有见过。但他什么也没说，牵着西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西西停下来回头看了安暖一眼。安暖站在原地，朝它挥了一下手。西西的尾巴摆了一下，才转回去跟着陆辰出了门。

　　候诊区的金毛主人这才开口：“刚才那警察挺帅的。”安暖没接话，转身走回诊台继续给金毛打针。她拿镊子的手很稳，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手上了。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西西脑袋抵在栏杆上的动作，还有他最后那句“它是不是不认我”的语气。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盒饭凑过来：“安姐，上午那个警察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走的时候为什么回头看了店里一眼？我看他好像在看你的方向。”

　　安暖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收拾餐盒。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回头。但她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人牵狗出门的时候，她看着他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从她生命里走出去过，现在又走了回来。她说不清是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

　　那天下午宠物店的电话响了三次。前两次是客户预约，第三次是打来问一只拉布拉多的情况的。安暖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好，我是陆辰。上午来接狗的那位。我想问一下，它的伤口需不需要每天换药。”

　　安暖握着听筒，站在诊台后面，手指绕了一下电话线。“不用每天换，隔天来一次就行。”

　　“隔天来一次。”他重复了一遍，“那我后天带它过来。”

　　“嗯。”

　　“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安暖看了一眼排班表，下午三点她本来是休息的。但她开口的时候说的是：“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谢谢”，挂了。安暖把听筒放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绕在电话线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三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谢谢”挂断之后，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觉得很轻。

　　【安暖·独白】
　　他叫陆辰。他养了西西半年。他看我的时候停了两次。我不认识他。可我接电话的时候，手指在绕电话线。

　　【西西·独白】
　　她答应后天来。后天。我要让他们站得更近一点。

　　【陆辰·独白】
　　它的尾巴是对她摇的。它对我没有那样摇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再看她一眼。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