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20、西西走了以后 西西老

　　西西老了。

　　它跑不动的时候，安暖给它换了一张更软的垫子，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它每天上午会在那儿晒太阳，下午再挪到门口去等她。陆辰下班回来的时候，它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尾巴慢慢摇两下。他还是每天带它出去散步，但路线越来越短，从小区绕一圈变成楼下走两步。西西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就跟在它旁边。

　　那天早上它没有站起来。安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它的呼吸很浅，很慢。她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贴着它的脑袋。陆辰蹲在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西西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舔了一下安暖的手背。和它第一次在宠物店舔她的时候一样，轻的，温的。然后它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

　　安暖抱着它坐了很久。她的眼泪落在西西的毛上，一滴一滴的，但她没有出声。陆辰蹲在旁边，右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它记得我们。”安暖把脸埋在狗的身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后来他们把西安葬在小区后面那棵槐树下面。那棵树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遛西西的时候经过的地方，那天西西在树下追了一只蝴蝶，追了半圈没追着，回来趴在他们脚边喘气。安暖在树下埋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了一根旧牵引绳、一块磨坏的项圈和西西最喜欢的那个球。她在土上面种了一小株薄荷，因为西西以前总爱蹭那片薄荷叶子。

　　她每天出门上班之前会走到那棵树下面，蹲下来摸一下土面。她不说话，只是摸一下。陆辰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不叫她，等她站起来了，他才回屋里去。

　　半年之后，安暖在宠物店门口捡了一只小猫，灰白色的，瘦得皮包骨。她把它带回去，洗了澡、喂了食、放在沙发上。陆辰下班回来看到它的时候愣了一下。安暖说：“它蹲在门口，我看它可怜。”陆辰没有反对。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猫，它缩在沙发角落，尾巴夹着。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躲。

　　安暖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说西西会不会觉得我们把它忘了。”陆辰站起来，看着她：“它不会。”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那只小猫后来留了下来，安暖叫它“小西”，因为它的毛色和西西小时候有点像。它不像西西那么懂事，喜欢扒垃圾桶、咬窗帘、半夜跑酷。但它在安暖下班回来的时候会蹲在门口，等她换了鞋，再跟着她走进客厅。陆辰说它没有西西那么沉稳。安暖说：“没关系，它不用沉稳。”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沙发上，小西趴在她腿上打盹，陆辰在旁边看文件。她忽然开口：“你说西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陆辰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一下：“它应该挺忙的。”“忙什么。”“忙着等我们。”他说，“它不急。它一直都挺有耐心的。”安暖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摸了摸小西的耳朵。小西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想起西西也喜欢这样露肚皮，但只在她在的时候。她把小西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天快黑了，街灯一串一串亮起来。

　　【安暖的补充独白】
　　西西走的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它还是年轻的，跑得很快，在训练场上一圈一圈地跑。我在后面追它，怎么追都追不上。它跑远了，回头看了我一眼。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它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过头继续跑。我醒了。然后我知道它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我坐起来的时候，眼睛是湿的，但我没有哭出声。

　　后来我把它的旧项圈留了下来。就是刻着我名字的那个。我把它放在抽屉里，每隔一段时间拿出来摸一摸。我不经常哭，但每次摸到那行字的时候，我的手都会停一下。那行字是我以前刻的。我忘了，但我的手没有忘。我知道它记得我。我也记得它。我们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