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12、去不去 西西住

　　西西住到第六天的时候，安暖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刚看完一条新闻推送，说的是城郊某废弃工业区附近发现可疑车辆聚集，警方正在排查。新闻里没有提陆辰的名字，也没有提具体是哪个案子，但她看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上次西西被绑架的那片区域。

　　她想起陆辰把西西送到她这里来那天，眼底青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低。他说“三五天”，现在已经第六天了。他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安暖翻了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它挺好的”，已读。下面是空白。

　　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翻出陆辰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东西碰撞的声音，像是临时搭建的指挥点。陆辰的声音传过来，比上次更哑：“安暖？西西怎么了？”

　　“西西没事。”她说，“它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好。”他那边好像有人在喊他，他偏头回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对着话筒，“我这边有点忙，回头再说。”

　　“陆辰。”她叫住他。

　　他停了一下。“嗯？”

　　“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那头安静了两秒。她听到他好像把手机换了个手，周围的声音远了一些，像是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你什么意思？”

　　“你们在那个工业区对不对？我以前是训犬的，我能带西西过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万一需要搜查或者追踪，西西比人快。”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安暖听到他的呼吸声在那头起伏着，一下一下的，比平时重。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安暖，你不用来。这边危险，还没摸清情况。”

　　“我知道有危险。”

　　“你知道，但你不知道这边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说，“我告诉你，你不用来。”

　　安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想说什么，但陆辰那边的背景里又有人在喊他，他匆匆说了一句“我先挂了，回头再说”，电话就断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西西趴在她脚边，从她接电话开始，它的耳朵就一直朝着她的方向竖着。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西西也抬头看她。那一瞬间，安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西西好像什么都听懂了。

　　她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走到玄关开始穿鞋。西西跟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等她扣牵引绳。它蹲在那里，尾巴微微垂着，没有平时出门前那种轻轻的摇摆。它的肩膀是绷着的，耳朵往后抿着。安暖蹲下来扣绳子的时候，手碰到了它的前腿。它在发抖，幅度不大，但确实是抖的。

　　“你怎么了？”她问。

　　西西没有动，也没有叫。它只是把前爪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拉她。安暖的手停在它的项圈上，没有扣下去。她蹲在那里，摸到西西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废弃工厂，西西被关在笼子里，她冲进去抱住它的时候，它浑身都在抖，但没有叫。后来回去的路上，它趴在她膝盖上，一整个晚上都贴着她在睡。从那之后，只要提到那个方向，它就会安静下来，趴着不动，耳朵朝外。

　　安暖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西西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身体还在轻微地发颤。她把牵引绳放在旁边，双手捧住它的脸，拇指在它眉心来回蹭着。“你不想去，对不对？”

　　西西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得更深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塞进去。

　　安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她想的是那天陆辰推开门把西西交给她时说的那句话——“你比我熟”。她想的是那枚徽章掉出来时她心里那一下熟悉的触感。她想的是她刚才打电话时，陆辰声音里那种压着的疲惫和果断。他在保护她，他不让她去，不是因为她不行，是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不想让她和西西再经历一次。

　　她低头看着西西。“你怕我出事。”

　　西西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把它抱起来，走回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陆辰的号码。她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短信：“那我不去了。西西也不想我过去。你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十分钟，那头回了一条。很短，就两个字：“收到。”

　　安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她低头看着趴在她腿边的西西，摸了摸它的耳朵。“我们等他回来。”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踏实。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西西在门口转圈，她起来带它出去了一趟。一次是她自己做梦，梦见一条跑道，塑胶地面晒得发烫，远处有人朝她跑过来，喊了一句什么。她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但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

　　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西西趴在她脚边，呼吸很平稳。她把手放在它背上，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毛皮下面，是一颗稳稳跳动的心脏。她又躺回去，没有关灯，就这样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天亮之后她给陆辰发了一条早安。没有回复。

　　中午她又发了一条：“西西今天吃了两碗，我带它去店里了。”

　　下午她坐在诊台后面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她告诉自己他在忙，不能打扰。但她的手在诊疗记录上写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的时候，笔尖把纸划破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破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担心他。和担心西西不一样。西西在她脚边，好好的。而他不在。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危险里，在她打不通电话的那一头。

　　西西趴在诊台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低下头继续写记录，手指握紧了笔杆。

　　【安暖·独白】
　　他没回我消息。他去的地方我以前可能也去过。西西不想让我去，我知道它在怕什么，它怕我再出事。我也怕。但我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我怕的是他在那边出事。

　　【西西·独白】
　　她想去。她想去找他。我知道那条路通往哪里，也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我不想让她再去。上一次我们走散了三年，这一次我不能让她再走散。他也不能。

　　【陆辰·独白】
　　她想来。我没让她来。她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但我知道。我不能让她再冒一次险。如果必须有人留在外面，那就让她留在外面。我进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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