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11、替我照顾它 那段时

　　那段时间陆辰来得越来越少了。

　　安暖一开始没太在意。他之前来得太勤，忽然断了，她反而觉得清净。但过了三四天，她发现自己会在下午五点半左右下意识地看一眼店门口，发现那里是空的之后，再低头继续做事。

　　大概第五天，陆辰来了一趟。不是下午，是晚上。他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打烊时间，安暖正在关灯，听到门口有人在敲玻璃。她走过去，看见陆辰站在外面，怀里抱着西西，手里还拎着个包。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很深的青黑。

　　“还没走？”她拉开门。

　　“刚收队。”他说，声音有点哑，“有个事，想拜托你。”

　　他走进来，把西西放在地上，又从包里掏出半袋狗粮、一个折叠碗和那个旧牵引绳，整整齐齐地摆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像在交接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最近手上的案子有点紧，一个窝点，还没摸清情况，但已经跟了快半个月了。接下来可能还得盯一阵。西西跟着我到处跑不安全，我想来想去，放你这里最合适。”

　　安暖低头看了一眼西西。西西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它没有往陆辰那边凑，也没有往她这边蹭，就那么蹲在两个人中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托付的场面。

　　“多久？”她问。

　　“不确定。三五天，可能一周。”

　　安暖沉默了几秒。她蹲下来摸了摸西西的脑袋。它的毛今天有点乱，应该是一整天没顾上梳。她用手指把它耳朵后面那撮翘起来的毛压平，说了一句：“行。”

　　陆辰把西西的东西放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西西。“它晚上睡觉前要出去一趟，不然半夜会在屋里转圈。它不吃凉的，狗粮要用温水泡一下。它要是趴在门口不动，就是想出去了。”

　　“我知道。”安暖说。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确实是笑了。“对，你比我熟。”他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

　　安暖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西西。西西正仰着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她蹲下来，用额头碰了一下它的鼻子：“那我们回家。”

　　西西在她家住了下来。第一天晚上安暖就发现，陆辰说的那些事她都知道。不用想，手先动。她泡狗粮的时候水温刚好，带它出门的时候路线刚好，它趴下来的时候她知道那是想睡觉还是想出门。西西也不认生，进门之后就自己走到沙发旁边趴下了，像是记得这个地方。

　　那天晚上安暖坐在沙发上，西西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着它脖子上那圈旧项圈，手指摸到内侧那行刻字。灯光很暗，她看不到那行字，但她的指腹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走向。她没有念出来，只是来回地摸。她摸到第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摸。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西西还趴在她腿边，外面天刚亮。她翻了个身，发现身上搭着一条毯子。是她自己盖的吗？她不记得了。

　　陆辰那边，案子确实进了关键期。他每天都在外面跑，蹲点、查线、跟人接头。有时候半夜才能回住处，坐在沙发上连鞋都懒得脱，闭上眼就是一片焦头烂额。但每天睡前他都会看一眼手机。他存着安暖的号码。他有时候想发一句“西西今天怎么样”，打好了字又删掉，重新打一句“不用回，我就是问问”。发出去之后，过一会儿看到“已读”，他就把手机扣下去，闭上眼睛。

　　有一回安暖回了一条：“它挺好的。今天带它去店里，它趴在诊台下面睡了一下午。”就这么一句话，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他想，如果案子结了，他要找个机会，好好地跟她说一声谢谢。

　　安暖这边，西西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它在旁边的日子。早上不用闹钟，它会在床边等她醒。出门上班不用看时间，它会准时蹲在门口。下班回来不用拿钥匙，它在里面扒门。她把西西的窝挪到了自己卧室旁边，睡前会跟它说一句“晚安”。西西不会回话，但它会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很轻的鼻息，像是应答。

　　第四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一条以前没注意过的语音。那是搜救中心指导员之前发给她的，当时她没点开。她戴上耳机听了一遍。指导员说：“安暖，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以前带的那条犬，编号尾数14，项圈内侧刻着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它，记得看看。”

　　她把耳机摘下来，低头看着趴在她脚边的西西。她把西西的项圈翻过来，用拇指摸到那行字。她这次终于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了。刻字很浅，但笔画很清晰。她摸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指停在那里。

　　“安暖。”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手收回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西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下巴搁回她的脚面上。

　　【安暖·独白】
　　它项圈里面有我的名字。我摸到了。我不知道那是我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但我知道，那是我刻的。我以前养过它。它以前是我的狗。

　　【西西·独白】
　　她摸到我的名字了。她念出来了。我就知道，她迟早会发现的。不急。

　　【陆辰·独白】
　　案子还没结。但我今天又看了一眼手机。她发来的消息我一字不落地看了。我等着回去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