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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心痛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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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画铺一别,夏夜便铁了心刻意避着秦彻。
她清楚秦彻的手段,他耳目遍布京都,但凡她去往救援队、去往旧画铺,他必定能第一时间寻来。
于是往后每一日,她结束完长公主府的书画差事,再也不曾过半分停留。不去河畔救援据点,不去旧时熟悉的街巷,彻底断绝所有能与他相遇的可能,日日闭府便径直转身,低头赶路,只一心回夏府。
她刻意掐断所有牵绊,硬生生将那个寻了她四年的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府外暗处,秦彻的眼线日日回禀,句句都透着疏离冰冷——夏姑娘全程归府,无半分逗留,避开所有旧地,刻意避嫌。
凌霜立在秦彻身侧,低声复命,心头却隐隐发沉。
跟随主上多年,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秦彻。
从前域外纷争、绝境险局、步步荆棘,哪怕身陷滔天困境,他永远冷静自持、淡漠如霜,从无半分情绪颓靡。可自夏夜归来之后,他眼底的沉稳彻底碎了,日复一日凝着淡淡的落寞,沉得让人心慌。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夏府的方向,周身的气息冷得近乎萧瑟。
终于,在这日黄昏,晚霞铺遍长街。
夏夜一如往常,辞别公主府,敛着眉眼,步履匆匆往夏府走去,满心只想着快些回去,避开所有纠葛。
巷口阴影骤然踏出一道修长身影。
不等夏夜反应,一只微凉有力的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不由分说将她拽入身侧。
是秦彻。
他根本不给她躲闪、拒绝、逃避的任何机会。
夏夜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可街巷人来人往,她碍于体面,不敢当众拉扯吵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抗拒,被动顺着他的力道,被他带着转身,一步步离开归家的大路。
秦彻一路沉默,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得发疼,却始终不伤她分毫。
他带着她,走到了两人第一次相会的那条河畔。
晚风拂过河面,水波粼粼,一如当年光景,可人的心,早已物是人非。
四下寂静无人,只剩风声流水声。
秦彻停下脚步,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眸光沉沉锁着她低垂的眉眼,嗓音低哑得厉害,一字一句,清晰戳破她所有的伪装:“你在躲我。”
没有试探,没有疑问,是笃定。
夏夜背脊微僵,指尖攥紧衣摆,没有半分闪躲,干脆利落抬眼,轻声应下:“是。我在躲你。”
她坦然承认,坦荡得残忍。
秦彻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微光,骤然彻底熄灭。
四年跋山涉水,四年南北奔波,四年不眠不休的寻觅,无数次生死辗转,他拼尽一切找回来的人,如今好好站在他面前,唯一做的事情,却是躲着他。
他喉间发涩,语气裹着压了四年的酸涩与无力:“我找了你整整四年。九死一生,踏遍四海,日日牵挂。好不容易等到你平安归来,你现在,躲着我?”
夏夜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心里疯狂默念:长痛不如短痛。
现在心软,就是无尽的纠缠,夏以昼会伤心痛苦。
现在狠狠断干净,才是唯一的结局。
她逼着自己压下眼底的湿意,压下对他所有的愧疚、依赖与不忍,硬生生冷了语调,语气平淡又决绝:“四年太久了。什么都变了。”
她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破碎的眼眸,字字如刀,亲手剜断过往:“时间过去这么久,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一句话,落地成霜。
秦彻身形微滞,眼底泛起刺骨的凉意,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与嘲讽:“不喜欢我?”
他太懂她。懂她所有软肋,懂她所有取舍。
他死死盯着她,一语戳破根源:“是因为夏以昼,对不对?”
夏夜心脏狠狠抽痛,几乎撑不住面上的冷硬,却依旧咬牙点头,语气淡漠决绝:“为了谁,都不重要。”
她避开他泛红的眼底,狠心说出最伤人的结束语:“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她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看见他眼底破碎落寞、痛不欲生的模样,她所有伪装的坚硬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决绝都会尽数作废。
她只能逃,只能快步离开,把所有愧疚和心痛全部压在心底,任凭自己亲手伤透他。
身后,晚风萧瑟。
秦彻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绝不回头的背影。
昔日所有温柔缱绻、四年执念奔赴,在这一刻,尽数沦为笑话。
他低低开口,嗓音沙哑暗沉,藏着碎彻底的失望,也藏着一点点蔓延上来的、复杂冰冷的恨意:
“这就是我的好妹妹。”
他唯一放在心口上的小姑娘,归来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推开他,弃他如敝履。
温柔彻底散尽,心底的酸涩、落寞、委屈、不甘层层堆叠,一点点滋生出冰冷的戾气。
爱恨纠缠,执念成枷。
他望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眼底清明尽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人能解的复杂阴霾。
不远处树后的凌霜,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酸涩难言。
她从未见过主上这般模样。
不痛、不怒、不闹,只是彻底的死寂。
那种被全世界唯一执念彻底抛弃的破碎,比任何暴怒、恨意,都要让人绝望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