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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再见秦彻 夏夜正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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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正式入了长公主府,得了侍书女官的名分。
长公主待她,确是实打实的优待,这份特殊,府中上下人人都看在眼里。
她不用困在一方书斋里终日伏案。白日里,只需跟着府中旧有的画师熟悉府内的笔墨差事,整理画稿、参与品鉴、偶为公主作画,完成分内的活计即可。长公主也记着她心中那份救人的执念,竟松了口。
“我知晓你水性卓绝,从前在外救过不少人。”一日处理完府中琐事,长公主漫不经心同她说道,“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横加阻拦。府里的差事做完,你便可自由出府。想去那民间救援队,尽可前去。只是切记,万万不可耽误我府中的要务。”
这番许诺,让夏夜心底又暖又松快。可这份独一份的宽容,也引来了府中一众近侍的嫉妒。
府里的画师、乐师、女官,个个都是费尽心思才留在公主身边,人人都盼着能得殿下另眼相看。如今夏夜不过刚入府,便得了这般破例的待遇,可随意出入府邸,还能保有自己在外的营生,不少人暗地里便生出了怨怼。
平日里碰面,那些人面上维持着礼数,眼神却带着冷淡与排挤,言语间也时不时夹枪带棒。夏夜心思敏感,那些隐晦的敌意她全都感受得到,心里着实不好受。
可她不愿去向长公主告状。
长公主待她已是仁厚,给了她庇护,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若是为了些许人际摩擦便去诉苦,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好似要把公主府搅得鸡飞狗跳,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夏夜只默默把委屈压在心底。
而长公主,其实将府内这些暗流全都看得分明。些许的排挤、冷遇,只要不闹出大祸,不伤及夏夜性命,她便佯装视而不见。她要的,便是让夏夜真切感受到这份偏爱,心中存下感恩。唯有心存感念,往后才更容易被自己拿捏,也才能稳稳地把夏夜当做引秦彻归来的那枚饵。
这日,夏夜早早便做完了府中分派的书画差事,辞别侍女,便出了公主府,直奔民间水上救援队的据点。
民间救援队本就不是日日都有落水险情。大多时候众人只是守在河畔,静候求救的讯号。没有险情的时候,他们也接一些打捞的活计——打捞坠入水中的贵重器物,以此换取酬劳,维持队伍的开销。
队里的人见到夏夜前来,皆是满心敬佩。
她如今已是长公主府的女官,有着旁人求之不得的体面前程,却依旧愿意抽空过来同他们一道奔走。众人也都知晓,夏夜参与救援,收取的酬劳和队内其他人一模一样,从不恃身份多拿半分,本事又远超常人,人人都敬重她。
今日并无落水求救的案子,队长便同夏夜说起一桩打捞活计:有富家人家的珍宝不慎坠入河道,愿意出重金,请人下水打捞。
夏夜听了,却没什么兴致。金银珍宝于她而言并不算稀罕。她并不想凭着一身过人水性,只为打捞贵重财物谋利。
见她意兴阑珊,众人也不勉强,尊重她的想法,便不再劝她接手这桩活。
夏夜辞别众人,打算沿着河岸慢慢走走。即便不参与打捞,她也想站在岸边,看看队员们下水作业的模样。
河面水波粼粼,晚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就在这时,河道中央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
一道黑衣女子的身影,在湍急的水流里沉浮挣扎,衣袍被河水浸透,正拼命拍打着水面,眼看就要被暗流卷向深水。
周遭的队员还来不及反应,夏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便跳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水流汹涌,她凭借娴熟的水性奋力游到女子身侧,拼力托住对方,逆流往岸边游去。一番费力,总算将人平安救上了岸。
女子浑身湿透,墨色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夏夜蹲下身,伸手想去扶她,待看清那张脸庞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心头狠狠一震。
眼前这个落水的女子,竟是凌霜。
凌霜呛咳着咳出几口河水,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间,她看清面前俯身扶着自己的人,整个人猛地一怔,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可她来不及细想,便一把攥住夏夜的手腕,指尖用力,声音带着溺水过后的虚弱颤抖:“夏夜!你果然没有死……大人,大人,一直在找你。”
夏夜心口猛地一跳,心头悬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音讯,她急切追问:“秦彻?秦彻他在哪里?”
她下意识想扶凌霜起身:“先不说这些,我去找一身干净衣裳,你先换上,不然会受风寒。”
凌霜却用力摇了摇头,不肯任由她离开,挣扎着从湿透的衣襟怀中摸出一封封得严实的书信,塞到夏夜手中:“别管我。你务必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秦彻。”
夏夜握着那封还带着潮气的信,眼底满是诧异:“交给秦彻?他已经回来了?我要去哪里找他?还是从前山脚下那间小木屋吗?”
“不是那里。”凌霜气息不稳,肩头隐隐渗出血迹,显然身上带着伤,“去你们从前常去的那家画铺,找到画铺老板,他会带你见到大人。”
夏夜皱眉看向她身上的伤:“那你怎么办?”
“不必管我。”凌霜面色苍白,语气却十分郑重,“我身上负伤,没法同你一道前去。信里的消息至关紧要,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夏夜点头应下。好在救援队的人就在不远处,她连忙招呼过来几名队员,嘱托他们好生照看凌霜,照料她的伤势。交代妥当,夏夜揣好那封书信,便匆匆动身赶往那间旧画铺。
推开画铺木门,屋内墨香扑面而来。掌柜抬头望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夏姑娘,好久不见!先前到处都传你失踪遇难,没想到你竟大难不死,真是万幸。”
夏夜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掌柜,秦彻在这里吗?”
画铺掌柜尚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旧日的戏谑,又藏着压不住的波澜:“你在找我。”
夏夜浑身一震,猛地回身。
只见秦彻立在屋中阴影处。四年岁月磋磨,他褪去了当年少年的青涩,眉眼轮廓愈发深邃冷硬,周身萦绕着漂泊四方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比从前成熟了太多;可夏夜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模样。
这句“你在找我”,本是当年二人刚刚重逢时,秦彻同她打趣的玩笑话。而今再听见,玩笑早已褪去,只剩下历经千辛万苦寻到故人的真切欣喜。
夏夜全然顾不上一旁的画铺掌柜,眼眶一热,径直快步上前,扑过去伸手紧紧抱住了秦彻。
秦彻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料到她会这般直白热烈。他抬眼,朝画铺掌柜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掌柜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将画铺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怀中温热的触感真实无比,夏夜稍稍平复心绪,才猛然记起凌霜托付的书信,连忙松开手,把那封带着水汽的信递到秦彻手中。
秦彻接过信,拆开阅读。纸上字迹飞快掠过他的眼底,他面上神色不动,唯有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转瞬便掩去,无人能窥破他心中所思所想。
夏夜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惦念:“秦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之前四处寻你,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秦彻垂落的手指缓缓收拢,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掺着几分压抑了四年的怅然与嗔怪:“你好意思说。明明是我一直在找你,整整四年,踏遍南北,四处寻觅,你可知我找得有多苦。”
夏夜鼻尖发酸,轻声应答:“我知道,你找了我整整四年。”
秦彻望着她,眸光复杂,缓缓开口:“你该欠我一个解释。”
夏夜抬眸,认真望向他:“我可以解释,我会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
秦彻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周身的凛冽稍稍散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耐心:“我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