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95、招揽 长公主的传

　　长公主的传召非同小可，夏启与沈秋竹不敢违逆，让人备车，送夏夜前往长公主府。

　　朱红府门巍峨森严，廊庑连绵，往来侍从皆守着严苛的规矩，步履轻缓，一言一行皆有分寸。夏夜踏入府中，只觉处处都是无形的桎梏。往日在河道边，她只需凭一身水性救人，不必顾忌礼法仪度，可置身于此，一举一动都要斟酌再三，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抗拒。

　　厅堂之内，长公主端坐于主位，一身华贵衣袍，神色雍容，眼底却藏着执掌权柄的锐利。她早已听闻夏夜在外参与民间水上救援的种种传闻，也记着初三夜宴上，夏夜挺身而出救下世子的一幕，对这姑娘的胆识与品性颇为赏识。

　　待夏夜行过礼，长公主便缓缓开口，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夏姑娘，先前我邀你入崇文馆，你婉言推辞，我亦不强人所难。”长公主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崇文馆终究是研习书画的地方，我瞧得出，你并非甘心困于笔墨案头、安守寻常闺阁的女子。那不如，便来我府中做女官，留在我身边做近侍。”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继续以过来人的姿态规劝：“你尚未出阁，以你的才貌胆识，入我府做女官，已是极好的出路。不必困在家中闺阁，又能得我的庇护，远比你在外奔波，做那凶险的水上救援要好。”

　　夏夜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她心里清楚，长公主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往后要被府中繁文缛节牢牢困住，再也不能纵身入水救人，心底依旧万般不情愿。

　　就在她暗自为难之际，长公主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被夏夜几乎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人。

　　“我还打听过一件旧事。你是夏家收养之女，你有位兄长，名唤秦彻，说起来，四年前，秦彻倒是和我颇为有缘。”

　　这话一出，夏夜身子猛地一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满心都是夏以昼离去的离愁，又忙着四处救人，竟几乎将秦彻搁在了脑后。可被长公主这般一提，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想起年前山脚下那间小木屋，她专程前去寻找，却遍寻不见人影。秦彻是她年少时的救命恩人，亦是待她极好的兄长。她总记挂着，怕秦彻还在四处辗转寻找自己，白白为她担忧。

　　这份惦念，被长公主一语点破。

　　长公主淡淡道：“秦彻如今下落不明。若是你肯入我府中，我手握京畿内外诸多耳目，可以替你四处打探寻访，尽力帮你寻到他。”

　　这一句话，直直戳中了夏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本就被父母禁足，民间水上救援的路已经被堵死，私自外出已然行不通。一边是想要找寻的恩人养兄，一边是长公主的招揽，再加上长公主权势滔天，若是再三拒绝，必定会惹得这位殿下心生不悦。

　　种种念头交织在心底，夏夜的态度，终于松动下来。

　　可她依旧不愿完完全全被束缚住，不想从此彻底变成困在府邸里的闺阁女官。她抬起头，神色带着几分忐忑，语气委婉，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条件。

　　“公主垂爱，臣女心中感激。只是我自知尚有许多不足，若是入府，还望公主允我可以多学多历练。”夏夜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只是我性子散漫，还请不要将我管束得太过严苛。若是公主无法应允，那便是臣女福薄，只能辜负殿下一番美意了。”

　　说完这话，夏夜心中惴惴不安。她知道，对权势赫赫的长公主提条件，本就是十分失礼的事。

　　谁知长公主听完，反倒朗声大笑起来，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欣赏。
　　“你这丫头，倒是敢直言。”长公主笑意从容，“我府中女官，本就不是拘于方寸的木偶。这点要求，又算得了什么。”

　　她颔首，一口应下：“我允你。你入府之后，可随府中学士、画师修习技艺，我也会派人替你寻访秦彻的下落。至于约束，我不会拿寻常闺阁女子的规矩死死捆住你。”

　　就这样，夏夜应下了长公主的招揽。

　　长公主为她定下的身份，是公主府侍书女官。
　　这个职位，不属于贴身伺候起居的宫女，归属于府中幕僚女官一类。平日里可协助整理书卷、参与府中书画品鉴，也可随同长公主出席部分宴集；身份体面，有独立的居所，不必做杂役活计，同时也保留了一定的行动余地，正好契合夏夜提出的条件。

　　辞别长公主，夏夜返回夏府。

　　夏启与沈秋竹得知她应允入长公主府，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们虽仍牵挂女儿，可长公主府是极大的庇护，比起在外涉险救人，无疑稳妥太多。只是他们也看出，夏夜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不甘，那是对水上救援、对自由的念想，并没有真正消散。

　　夏夜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装着蜘蛛的木盒。
　　一边是安稳的庇护，是寻找秦彻的希望；一边是她割舍不下的理想。
　　她清楚，踏入长公主府，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全然顺遂。
　　长公主送走夏夜之后，便即刻吩咐心腹，不动声色地将“夏家之女夏夜，已入公主府任侍书女官”这件事，悄然散播出去。

　　消息不需要大肆宣扬，只需要流进那些潜伏在京都各个角落的密探耳中即可。

　　远在千里之外，苍茫的关外旷野，朔风卷着黄沙，刮过荒芜的驿道。

　　暮色沉沉，残阳把天地染成一片暗赤。

　　秦彻一身玄色劲装，立在一处破败的驿站高台之上。周身气场肃杀凛冽，眉眼间满是经年漂泊沉淀下来的冷硬，一身杀伐之气，仿佛刚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

　　他的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被风沙吹得微微发卷。

　　信上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惊雷，砸在他心上。

　　【夏夜归京，现已入长公主府，为侍书女官。】

　　这么多年。

　　四年光阴，踏遍大江南北，从繁华城池到荒僻海岛，他走遍无数地方，穷尽一切线索，四处寻找他的妹妹。无数个日夜，他都以为，她或许早已埋骨于茫茫沧海，再也寻不回来了。

　　此刻得知消息，秦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肃沉敛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狂喜与暖意，那是漂泊多年，终于得到盼头的悸动。

　　他的妹妹，还活着。她回来了。

　　可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沉甸甸的顾虑覆盖。

　　夏夜落入了长公主的掌心。

　　长公主权势滔天，心思深不可测，他太清楚这位公主的手段。夏夜留在公主府，看似是得享庇护，实则已然置身于权力的漩涡之中。

　　秦彻抬眼望向京都的方向，遥远的京城隐在层层云雾之后。

　　他身上还背负着未完成的事，身上缠绕着复杂的隐秘纠葛，可现在，什么都可以暂且搁置。

　　他必须回去。

　　必须立刻赶回京都。

　　他转身，对着身侧随行的下属沉声下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回京都。”

　　朔风呼啸而过，卷起他衣摆翻飞。
　　他的归途，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