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93、送别 日子一

　　日子一晃便是两三日。

　　纵使夏夜万般不愿接受别离，终究还是等到了夏以昼后日启程返戍边关的消息。这几日里，夏以昼始终悬着心，生怕小姑娘闹脾气落泪、郁结难安，日日温柔耐心哄着她。

　　可夏夜看起来偏偏安静得反常，平日里黏人撒娇的模样尽数收敛，看似全然平复了情绪，像是什么别扭与委屈都消散了。

　　只有夏以昼知晓，她不过是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了暗处。

　　趁着他整理行囊、转身处置琐事的间隙，夏夜总会悄摸摸溜进他的房间。小心翼翼拆开他收拾整齐的包袱，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件抱出来，轻轻放回衣柜深处，甚至偷偷把他备好的贴身物件尽数藏进自己的妆匣里。

　　一遍遍拆开、藏匿、打乱，笨拙又执拗地想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拖延他离开的脚步。

　　夏以昼每每发现，皆是又无奈又心软的苦笑，舍不得苛责半句。

　　夏启看在眼里，也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阿夜，不要这般胡闹。边关军令如山，无论你如何不舍，以昼终究是要启程的。”

　　被父亲一语点破心思，所有藏起来的执拗尽数落空，夏夜垂着眉眼，默默攥紧衣角，终究是被迫默认了即将别离的事实，再不曾偷偷动过他的行囊。

　　转眼到了送别之日。

　　府门前车马齐备，随行侍卫肃立两侧，整装待发。

　　夏启与沈秋竹立于阶前，一遍遍细细叮嘱，再三嘱咐他边关苦寒，务必保重身体、万事小心、平安归府，句句皆是牵挂惦念。

　　人声车马皆备，诸事尽数妥当，唯独少了夏夜的身影。

　　夏以昼目光扫过人群，四下寻觅一圈，皆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心底不由得轻轻发沉，暗自叹息。

　　想来，妹妹心里还憋着气，终究是不愿来与自己道别。

　　他压下心底的软涩，收回目光，沉声吩咐随行将士：“再仔细检查一遍车马行囊，确认无误，即刻启程。”

　　侍卫领命，俯身仔细巡查马车周身、车架缝隙。

　　正当侍卫低头查验车底之时，忽然身形一顿，僵在原地，神色变得犹犹豫豫。

　　马车底盘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死死扒住横梁，身形蜷缩着，屏住呼吸，一双清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紧紧扣住木架，一动不敢动。正是刻意躲起来、想要偷偷跟着他远赴边关的夏夜。

　　见侍卫发现自己，夏夜立刻抬手抵在唇边，对着他轻轻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又可怜的恳求，示意他切莫声张。

　　侍卫左右为难，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将、将军……属下……”

　　这反常的模样瞬间让夏以昼察觉异样，他迈步上前，循着侍卫的目光俯身看去，一眼便看见了车底藏着的小姑娘。

　　夏以昼又是无奈又是心软，低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乖乖出来。”

　　诡计被当场戳破，夏夜无处可藏，只好蔫蔫地从车底爬了出来。

　　方才精致整洁的衣裙沾了薄薄一层尘土，脸颊、鼻尖都落了灰，乌黑的发梢也微微凌乱，活脱脱一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偏偏眼神执拗，半点不肯服软。

　　夏以昼无可奈何，取出随身干净的绢帕，伸手轻轻凑近，温柔细致地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至极，舍不得半分力道。

　　“胡闹。”他语气轻缓，无半分责备，“乖乖在家等着，好好听话，等哥哥回来。”

　　夏夜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带着最后一丝委屈的恳求，软软嘟囔：“哥哥，你就不能假装没有看到我，偷偷带我走吗？”

　　那模样可怜又娇憨，执拗又依赖，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夏以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坚定摇头：“不行。”

　　说罢，他伸手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方精致的小木盒，小心翼翼递到夏夜手中。木盒打磨温润，是他早早就备好的信物。

　　“阿夜，哥哥与你做个约定。”他眸光温柔深沉，字字郑重，“等冬天过去，盒子里的蜘蛛再度苏醒，彻底睡醒之时，你一定会看到我，再度回来，回到你身边。”

　　盒中所养的，是夏夜失踪四年间，他日日悉心照料的蜘蛛。那四年漫漫光阴，他便是靠着这般念想，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生灵，盼着她归来。

　　夏夜捧着微凉的木盒，指尖轻轻贴着盒面，眼底瞬间漾起温热的水光，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好。”

　　“以前我不在，是□□日照料它们，靠着念想等我回家。”她抬眸望着夏以昼，字字真心，“从今往后，换我好好照看它们。你在边关念着我，我在家中，靠着它们日日念着你、等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厚重，瞬间填满了夏以昼的胸腔，暖意汹涌泛滥，熨平了所有离别酸涩。

　　他俯身，轻柔虔诚地印下一个吻在她的额头，嗓音温柔缱绻，满是期许：“等我回来。”

　　嘱咐好伯父伯母安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底含光、静静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夏以昼转身登车。

　　车马缓缓启动，伴着悠悠风声缓缓远去。

　　没有撕心裂肺的离别，只剩满心温柔的期许，两人遥遥相望，一守边关，一候归人，岁岁年年，静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