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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行动 转眼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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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三。
夏夜先前乃是崇文馆入选的学子,当初海上失踪一事,崇文馆上下皆有耳闻,如今她平安归来,消息也传到了长公主耳中。长公主特意单独给夏夜递来了一份请柬,并非随夏家长辈一同捎带的邀约。夏启、沈秋竹也收到了宴会请帖,足见长公主对夏家的看重。
夏以昼身为本次宴会的总安防负责人,整日都在长公主府调度人手、核查布防,事事亲力亲为。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虽说当初商议好行动中止,可他心里并不踏实,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生怕夏夜与祁煜瞒着自己,趁着宴会混乱私自行动。
夏以昼的担忧并非多虑。
私下里,夏夜和祁煜早已悄悄重新敲定了一套新的行动方案,这件事,二人没有告知夏以昼半分。
私下商议之时,夏夜反反复复再三叮嘱,神色郑重:“说好了,千万千万不能出半点岔子,绝对不能连累哥哥,万万不能给夏府招来祸事。”
祁煜听得耳朵都快起茧,无奈地打趣她:“知道了知道了,你心心念念全是你的娘家人,处处都要顾着夏家。”
夏夜早已习惯他这般调侃,浑不在意,只摆摆手,依旧再三确认计划的分寸。
夜色降临,长公主府的宴会如期拉开帷幕。
夏夜一身精致华服,妆容清丽,身姿娉婷,在一众宾客之中格外亮眼。夏以昼一身武官官服,穿梭在府中各处巡查安防,目光一边扫视各处岗哨与来往人群,一边不住地暗中留意夏夜的动向。瞥见她这般模样,心底也不由得暗自惊艳。
夏夜察觉到兄长投来的视线,便会抬眼望过去,递过去一个安稳笃定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告诉夏以昼:哥哥放心,我不会乱来。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启。长公主登台致辞,一番话说完,殿内鼓乐响起,宾客们纷纷举杯,笑语喧哗,满座尽欢。
宴会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不多时,长公主携着侍从缓步走来,径直走到夏夜面前,笑着同她寒暄。夏夜敛衽行礼,举止得体,礼貌应答。
长公主十分温和地问道:“听闻你此前遇险漂泊,如今平安归来,不知你是否仍有意向重回崇文馆?”
夏夜心底确实为此事欢喜,可此刻心神大半都牵挂着祁煜,心思纷乱。她面上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回话:“多谢公主垂爱,眼下我想要先安稳一段时日,倘若日后有机会,我十分乐意能入公主麾下。”
长公主身侧跟着她的小世子,年岁尚幼,一身锦缎小袍,眉眼软糯。长公主伸手将孩子揽在身侧,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下来的细碎花瓣,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满眼都是溺爱的神色。小世子亲昵地抱住长公主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衣袖,叽叽喳喳说着孩童的闲话,母子二人模样格外亲昵,显然长公主对幼子极为疼惜。
没过多久,有侍从上前向一众宾客传讯,说府中特设水上夜宴,请诸位移步前往湖心池,乘船赴宴。池中陈列各式珍宝、名家书画,更有歌舞助兴。
众人这才知晓,长公主府内里竟开凿出一方偌大池塘,池水环绕湖心亭,足见其权势豪奢。
虽说此前夏以昼宣告行动中止,但祁煜早已拿到完整地图,暗中反复推演过府中各处地形。他虽未曾料到长公主会将宴席设在此处,却早已提前做好万全预案。
一众宾客陆续登上画舫,缓缓驶向湖心亭。夏以昼也随同前往,一身武官装束,四下巡视布防,时刻绷紧安防的弦。湖心亭规模宏大,雕梁画栋,亭台四面临水,宾客们四散开来,赏玩陈列的古玩珍宝。
夏夜抬眼扫视亭中陈设,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件红珊瑚摆件之上——那正是珊瑚心。她心头猛地一紧,暗自思忖:祁煜的计划,该要启动了。
就在这时,天际风云骤变,狂风呼啸而起,豆大的暴雨倾盆落下。冰凉雨丝狠狠泼洒进湖心亭,宾客们衣衫纷纷被打湿,惊呼四起。平静的湖面瞬间翻涌,水波汹涌,层层大浪拍打着船身。
夏以昼心头警铃大作,暗叫不好,立刻高声传令各处守卫:“全员戒备!密切留意周遭动向!”
长公主与小世子尚且还在画舫之上,正要靠岸登上湖心亭,船体被巨浪猛地一晃,船身剧烈倾斜。只听惊呼一声,长公主与怀中的小世子双双失足,坠入冰冷湖水之中。
夏以昼神色大变,当即厉声下令:“卫兵!立刻下水救人!”
侍卫们纷纷跳入湖中,一番忙碌,很快将长公主打捞上岸。可水下暗流汹涌,漩涡涌动,小世子却依旧不见踪影。
长公主惊魂未定,浑身湿透,悲痛万分,瘫坐在亭边失声失态。夏以昼一边竭力安抚情绪崩溃的长公主,一边正要下令再组织人手下水搜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夜快步挤到长公主身侧,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波涛翻涌的湖水之中。
“阿夜!”
夏以昼瞳孔骤缩,心口一沉,顾不得周遭纷乱,当即就要跟着跳下去救人。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一名打扮成府中仆役模样的人拦在他身前,声音压低:“夏大人,此刻局面大乱,府中安危全系于您一身,万万不可贸然下水。”
这人,正是乔装改扮后的祁煜。
夏以昼哪里听得进劝阻。夏夜本就不识水性,昔日在大海漂泊险些殒命,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重蹈覆辙。他万万没有料到祁煜的力气这般骇人,自己身为戍守边关的将领,臂力素来非同寻常,拼力挣扎,竟也无法挣开祁煜的钳制,无法纵身跃入汹涌湖水。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湖面水花翻涌,夏夜已经奋力托着小世子,从水里浮了上来。
周围宾客一阵惊呼,众人连忙围上前去照看。万幸小世子只是呛了几口湖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浑身湿冷,不住咳嗽。长公主见状,连忙吩咐侍从速速传府中太医前来。她看向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的夏夜,满心都是感激,不住地向她道谢。
说来也奇,就在此时,漫天狂风骤然消散,暴雨戛然而止,乌云散去,湖面波澜平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这一切,早已偏离了夏夜与祁煜原本商议好的谋划。
祁煜原本的计策,是借海神之力掀起风雨,趁着混乱让珊瑚心坠入湖中,他再动用神力将珊瑚心安置在湖心水底隐秘之处,择日再来取回。借天降异象为借口,即便发生失窃,也很难归罪于身为安防主事的夏以昼。
长公主与小世子落水,本是计划之外的意外。而下水救人,是夏夜临时生出的念头。她心里盘算,若是救下世子,立下大功,便可以借着赏赐的由头,光明正大向长公主求取珊瑚心,远比暗中盗取要稳妥得多。就算珊瑚心沉入水底,虽有天灾托辞,可夏以昼身居安防总负责,依旧难逃问责,这是夏夜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长公主满心感念夏夜的救命之恩,本就十分看重夏家,当即开口:“你救了我的孩儿,功不可没。你想要什么奖赏,只管开口。”
夏夜敛衽,神色谦和,从容应答:“方才见世子失足落水,公主那般疼惜世子,世子又如此可爱,我一时情急,便纵身跳了下去,不求奖赏。”
长公主连连摇头,执意要予以厚赏:“那可不行,救命之恩岂能不报。这湖心亭内所有珍宝,但凡你看得上,尽可直言。若是不爱玩物,我也可以封赏夏家的其他人。”
夏夜微微垂眸,语气委婉:“夏府众人皆是食朝廷俸禄,各司其职,本就该恪尽职守,不敢妄求封赏。若是公主执意要赏赐,我见亭中那尊红色珊瑚摆件模样别致,十分喜爱,不知公主可否将它赐给我?”
长公主闻言,当即应允:“自然可以。只是单单这一件珊瑚,尤为不足。”说罢,又命侍从取来诸多金银玉器、名贵古玩,一并赏赐给夏夜。
一场原本暗中谋划的夺取,就这样借着救人的机缘,堂堂正正完成。
可一旁的夏以昼,心中却埋下了重重疑窦。
方才天气变幻得太过突兀,骤雨狂风说来就来,转瞬又雨过天晴,实在反常。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他分明记得,夏夜素来不通水性,从前海上遇险险些丧命,今日却能在汹涌湖水中,稳稳将小世子救上岸,这份身手,实在不对劲。
他望着接过赏赐的夏夜,眼底藏着沉沉的审视,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宴会落幕,夏夜捧着一大堆赏赐得来的珍宝,同夏以昼一同登上归家的马车。车厢内灯火昏柔,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
夏以昼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沉沉落在夏夜身上,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探究:“阿夜,你从前流落海上,险些溺亡,本就不熟水性。今日在湖心湖中,你的水性怎么会变得这般好?”
夏夜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神色尽量坦然,缓缓答道:“是呀,正因为从前不识水性,差点葬身大海。被海岛的人救下之后,岛上人人都精通水性,我便苦苦央求他们教我,这才学会了游水。”
夏以昼眉头没有舒展,依旧步步紧逼:“方才风雨骤变,湖底暗流汹涌,情形凶险莫测,你为何那般贸然便纵身跳下去?”
夏夜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理直气壮:“我当时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众侍卫下水,只救上来长公主,小世子还沉在水里。他年纪那么小,在水里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哪里还能顾得上权衡利弊。”
她能瞧出来,哥哥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可这件事牵扯到海神之吻的秘密,她万万不能吐露。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海岛得到海神之吻,早已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隔绝海水,之后又跟着祁煜练习游水。方才救人之时,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还刻意任由湖水将自己浑身浸透,装作拼尽全力挣扎的模样。
车厢里安静片刻,夏以昼的声音再度响起,锐利直戳要害:“你是为了那尊珊瑚心,对不对?今日这一切,是你和祁煜事先谋划好的。”
夏夜心头一紧,面上却摆出一副错愕的模样,微微睁大双眼:“哥哥,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计划这些?难不成我还能操控天气突变,又能预判长公主与世子会失足落水吗?”
夏以昼没有被这番话搪塞过去,继续追问:“那祁煜为何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之中?我分明看见,他乔装成府中仆役,就在现场。”
夏夜神色一黯,知道再也瞒不住,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愧疚:“对不起,哥哥。我们原本确实已经打算放弃行动。只是今日机会实在难得,祁煜便想借机潜入府中踩点,所以才乔装混了进来。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将所有意外都归为机缘巧合。夏以昼望着妹妹,心中的疑团依旧盘旋不散,可没有切实证据,也无从再继续盘问。马车一路前行,二人便这般各怀心事,返回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