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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清醒 那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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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市散场之后,秦彻将满盒琳琅满目的珠翠首饰尽数赠予夏夜。
那是他倾尽心意的宠溺,是想弥补所有隔阂、填满她所有欢喜的执念。可夏夜收下得坦然、轻快,唯独那枚她亲手挑选、细细打量许久的墨玉扇坠,自始至终,好好收在她的怀中,从未递出半分。
往后几日,便坠入了夏夜亲手织就的温柔炼狱。
白日里,夏夜依旧是长公主府恪守本分的侍书女官,端庄低调,不见分毫私态。可每到入夜,她便会偶尔主动传信,约秦彻外出相见。
她的态度永远反复无常,冷热无度。
兴致来时,她会像夜市那晚一般温顺亲昵,主动靠近、笑语盈盈,眉眼明艳得晃人眼,任由他相伴左右,让秦彻心底生出无数破冰和解的期许,以为过往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
转瞬之间,她又会骤然疏离,沉默寡言,冷淡漠然,对他视若无睹,将所有温情尽数收回,留他一人困在原地,怀揣着尚未落地的欢喜,骤然落空,满心寒凉。
一次次给糖,一次次泼冷水。
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推开。
这种反反复复的拉扯,磨尽了秦彻所有的隐忍与自欺。他沉溺过、期许过、妥协过、自我宽慰过,可无休止的内耗与煎熬,终究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日晚风静谧,二人并肩立于无人的巷口,气氛又一次陷入诡异的僵持。秦彻眼底积攒多日的疲惫、迷茫、酸涩与隐忍彻底爆发,他望着身侧阴晴不定、心思难测的少女,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无数次的话:
“夏夜,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底是想和好,还是想彻底折磨我?
面对他终于绷不住的质问,夏夜没有慌乱,也没有闪躲。
她只是浅浅弯起唇角,扬起一抹淡然又狡黠的笑,从容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了那枚被她贴身珍藏、妥善安放的墨玉扇坠。
温润的墨玉借着月色,泛着清冷细腻的光泽,正是几日前夜市小摊上,她精挑细选许久的那一枚。夏夜将扇坠递出,问道:“好看吗?”
秦彻的目光落在扇坠上,心口骤然轻轻一动。
他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卑微的、可笑的期许。
他暗忖,又是这样。
又是先给一点温柔的甜头,哄得他心绪松动,让他以为自己终究是特殊的,以为她心里尚存一丝自己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冷淡、疏离,是更深一层的磋磨与失望。
他早已摸清她的套路——先喂糖,再灌苦药。
他垂眸看着那枚扇坠,眼底带着一丝麻木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愿熄灭的奢望,低声应道:“好看。”
语气平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像是早已预知结局,却还是本能地顺着她的心意作答。
见他这般模样,夏夜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得意笑意。
下一秒,不等秦彻触碰、不等他接住这份迟来的信物,夏夜指尖一收,径直将刚递出去的扇坠重新拿了回来。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扇坠细腻的纹路,神情认真又纯粹,没有半分对眼前人的情意,字字清晰,缓缓开口,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炸碎了秦彻整个世界:
“我看着质地温润,纹样干净雅致。”
“等哥哥回来,夏以昼回来,这个送他,他会喜欢吗?”
轰——
一瞬间。
秦彻脑海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残存的期许,尽数轰然炸裂。
四肢百骸瞬间彻底冰凉,连晚风的温度都仿佛骤然冻结。
他终于彻底懂了。
那日夜市小摊,老板笑着打趣,说小姐是要挑选信物、回赠心上人,羡煞旁人。
彼时他心头雀跃、满心欢喜,傻傻以为,这份双向奔赴的温柔,是独属于他的。
他以为,她卸下防备、盛装赴约、主动亲近、挑选男式信物,是为了他。
他以为,她所有的反常温柔、所有的主动示好,是心里还念着他、还在意他。
他以为,这枚她亲手挑选的扇坠,是她准备良久、要赠予他的回礼。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他。
她挑的信物,从来不属于眼前的他。
她所谓的回赠心上人,从头到尾,指代的从来只有一个人——夏以昼。
这几日所有忽冷忽热的温柔、所有刻意亲近的假象、所有让他沉溺沉沦的甜意,全部都是假的。
她戴着他送的及笄簪子,陪他逛遍夜市,收下他倾尽所有送出的满盒首饰,陪着他演戏,哄着他心软、让他沦陷、让他心存幻想。
可她心底最温柔的珍藏、最用心的挑选、最郑重的信物,从头到尾,全部留给了夏以昼。
一瞬间,无尽的难堪、荒唐、讽刺、心碎、不甘、剧痛,如同滔天海啸,瞬间将秦彻整个人彻底吞噬。
他这几日的自我宽慰、自我妥协、卑微期许,此刻看来,幼稚又可笑,荒唐得可怜。
他心甘情愿跳进她布下的温柔陷阱,任由她反复拉扯、反复折磨,一次次原谅她的冷淡、包容她的疏离,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他们能有春天。
可到头来,他只是她等待夏以昼归来之前,用来消遣、用来铺垫、用来彻底割舍的一个无关过客。
糖是假的,温柔是演的,亲近是装的。
唯一真实的,是她自始至终、坚定不移的偏爱。
她的所有预留、所有真心、所有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狠狠揉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五脏六腑,窒息般的酸涩堵满胸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亮、神色坦然的夏夜,看着她认真把玩着扇坠、满心期待兄长归来的模样。
她毫无愧疚,毫无不忍,坦荡得残忍。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白白知道这样会狠狠伤透他的心,可她毫不在意。
她用最温柔的假象,给了他最彻底、最致命的一击。
秦彻眼底所有的温柔、期许、纵容,一寸寸、彻底熄灭。
余下的,是碎裂的荒芜,是极致的寒凉,是积攒数年、彻底落空的执念,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汹涌戾气。
原来不是忽冷忽热的纠结。
不是放不下的拉扯。
是她从头到尾,都在清醒地、温柔地、不动声色地,彻底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