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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假意 入夜的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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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京都集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沿街小摊琳琅满目,花灯摇曳,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夏夜挽着秦彻的手臂缓步慢行,一身红裙在灯火流光里艳得夺目。行至一间首饰铺前,铺子里珠翠琳琅、玉簪精致,流光碎影撞入眼底,她眼底顺势漾开亮晶晶的光彩,鲜活又灵动,全然是少女贪爱小饰物的模样。
首饰铺老板是个眼明心亮的生意人,见二人并肩而立、身姿登对,少女明艳动人,男子矜贵清冷,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当即笑着上前撮合:“公子可要买些首饰送心上人?您家姑娘生得这般绝色,戴咱家的珠翠,定然更衬容貌,艳绝整条街市!”
夏夜抬眸,眸光浅浅望向身侧的秦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软期待:“买吗?”
她眼底含笑,明艳温柔,半点不见往日的疏离冷硬。
秦彻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所有的疑虑都软了大半,几乎不假思索,淡淡开口,气度从容:“全都包起来。”
老板瞬间喜上眉梢,心底直呼今日遇着了最大气的主顾,连忙手脚麻利地就要将满铺精致首饰尽数打包。
就在锦盒即将叠满案台时,夏夜轻轻抬手拦住,眉眼弯弯笑着,语气轻快:“别呀,这么多全都包了,我就一个脑袋,哪里戴得过来?”
秦彻垂眸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喉间漾开浅淡笑意,温柔又纵容:“无妨。一天戴一个,日日不重样,足足能戴数月。我想让你,日日都有新的欢喜。”
这话温柔缱绻,落在耳畔格外动人。夏夜闻言,笑意更深,眉眼弯弯,艳色灼灼,看起来满心欢喜。
随即她看向案上琳琅首饰,状似随意地开口:“这些都是姑娘家戴的发簪钗环,可有适合公子的物件?”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恍然,立刻笑得通透又讨巧:“哦哦!小的明白了!小姐这是想着回赠公子信物,双向情意,真是羡煞旁人啊!”
这番话说得悦耳动听,句句戳在心口。
秦彻眼底瞬间浸满暖意,心底积压多日的酸涩、委屈、不甘,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哪怕心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约的不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双向奔赴的假象彻底覆盖。他静静看着她,心甘情愿沉溺在这场短暂的温柔里。
老板立刻从旁侧的柜体里取出各式玉佩、扇坠、平安扣,件件温润精致,摆放在案上供她挑选。
夏夜俯身细细端详,指尖轻点,最后挑中一枚纹路清隽的墨玉扇坠,轻声吩咐老板打包。
片刻后,满满一堆女式首饰尽数打包妥帖,交由秦彻收着,那枚小巧的扇坠则单独装好,落在夏夜手中。
两人并肩离开首饰铺,顺着长街一路看遍花灯千盏。满城灯火璀璨,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亲密又温情,像极了世间最寻常恩爱相伴的恋人。
一路嬉笑慢行,直至远离喧闹街市,行至静谧无人的河边。
晚风微凉,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倒映水中,静谧温柔。
方才一路挂在眉眼的明媚笑意,在这一刻骤然从夏夜脸上尽数褪去。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河边,眉眼平平,眸光清冷,方才所有的娇俏、欢喜、温柔,仿佛都是刻意演出来的一场戏。脸上的笑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彻底敛尽,徒留一片沉寂漠然。
秦彻静静站在她身侧,将她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早该明白的。
这一整晚的亲近、温顺、明艳笑容,主动挽手、主动相约、温柔相待,全都是假的。
是她刻意伪装、刻意演给他看的假象。
她累了,演不动了,所以瞬间收了所有温柔,露出原本疏离淡漠的模样。
秦彻心底酸涩翻涌,却没有戳穿。
他舍不得。哪怕是虚假的温柔,哪怕是刻意的讨好,只要能靠近她一分,他便甘愿纵容,甘愿自欺欺人。
他沉默等候,任由心底的凉意缓缓蔓延。
就在这时,微凉夜空之中,忽然有细碎白雪悠悠飘落。
雪花轻盈,零星散落,是冬末最后的余雪。
夏夜微微抬眸,望着飘落的白雪,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轻声呢喃:“都二月下旬了,怎么还会下雪?”
秦彻抬眼望向漫天碎雪,声音低沉温和:“应当是京都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细碎雪花轻轻落在秦彻肩头,清晰透亮,纯白无瑕。
夏夜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拂去他衣襟上的落雪。冰凉的雪花触到温热的指尖,转瞬便消融无踪。
她看着掌心化开的水渍,轻声缓缓道:“雪消失了。”
“是啊。”秦彻应声,眸光温柔望着她,“雪落消融,寒冬散尽,春天就快来了。”
“春天就要来了……”
夏夜轻轻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语调轻轻浅浅,听不出喜怒。
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盒子里冬眠的小蜘蛛,就要醒了。
她的哥哥,夏以昼,也快要回来了。
秦彻望着她怔怔的侧脸,听着她反复呢喃的字句,心底泛起无尽茫然与期许。
春天要来了,寒冬会结束,冰雪会消融,那他和夏夜的春天,会不会也如约而至?他们之间的隔阂、决裂、拉扯,是不是也能随冬雪散尽,重归圆满?
他抱着微弱的、卑微的期盼,静静凝望身侧之人。
可他不知道,从今夜开始,一场漫长且残忍的折磨,才刚刚拉开序幕。
往后的日子里,夏夜开始反反复复,阴晴不定。
她会忽然对他极尽温柔,主动靠近、笑语嫣然,挽他手臂、与他同行,温顺亲昵得如同从未有过决裂与隔阂,让他满心雀跃、心生期许,以为两人终于破冰和解;
可转瞬之间,她又会骤然变冷,疏离淡漠,视而不见,闭口不言,对他极尽冷淡,将他彻底推开,半点温度不留。
欢喜与冷漠交织,亲近与疏离轮回。
她天真、纯粹,不懂迂回,却偏偏用了最残忍、最磨人的法子。
给糖,再狠狠打碎。靠近,再骤然推开。
一次次燃起秦彻心底的希望,又一次次亲手将他的期盼碾碎。
秦彻深陷其中,日夜被反复拉扯、反复折磨。
他心里太清楚了。
她不是无意为之,她是故意的。
她戴着他送的及笄簪子,陪他逛遍夜市、挑尽信物、假意温存,让他沉溺温柔;又在他满心欢喜、心生期许之时,骤然冷淡疏离,让他跌落谷底。
她在用这场真假难辨的温柔,一点点磨他、耗他、折磨他。
可即便洞悉所有真相,知晓她心底藏着决绝的计划,知晓她所有温柔皆是假象,知晓她自始至终,从未偏向他半分。
秦彻依旧无法抽身。
他放不下,舍不得,走不开。
他明知是牢笼,是煎熬,是她为自己布下的情劫,却心甘情愿被困其中。
哪怕被她反复拿捏、反复伤害、反复折磨,哪怕心底一次次因她的忽冷忽热剧痛、落空、酸涩泛滥。
只要她偶尔愿意回头,愿意对他展露一丝温柔假象,他就依旧沉沦,依旧甘愿死守。
他唯一能隐约察觉的是——
她在等春天,在等苏醒的蜘蛛,在等归京的某个人。
而他,是她春天来临之前,必须彻底割舍、彻底推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