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106、虚情 自长公主府

　　自长公主府辞别离去，秦彻回到了自己在京都的隐秘居所。

　　昨夜那场同榻而眠的温存、怀中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记忆里，可清晨人去床空的空落、梦里那句清晰无比的“夏以昼”，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底，拔之不去。

　　他先前一时心死，撤掉了所有围绕在夏夜身边的眼线，妄图顺着她的意愿，放手成全。可短短一日，他便彻底清醒。

　　他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孤身处在京都权贵的漩涡中心，做不到彻底断了所有牵绊，更做不到任由她心怀决绝，一步步彻底推开自己。

　　心口的酸涩、不甘、执念交织缠绕，压过了所有的赌气与落寞。

　　秦彻端坐案前，眼底褪去了昨夜的温柔缱绻，覆上一层深沉冷敛的锋芒，沉声重新下达指令。

　　他再度调拨最精锐、最擅长隐匿行踪的暗线，重新布控在夏府周遭、长公主府往返的所有街巷。

　　这一次的尾随，不同于往日的明目张胆、事事报备。
　　既是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的守护，更是极致隐秘的监视。

　　他要护她周全，杜绝一切暗处的危机；更要摸清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动向，看她究竟还想对自己做什么，看她那颗偏向着旁人的心，到底坚硬到何种地步。

　　临行前，他对所有暗线严令叮嘱：
　　夏夜感官远超常人，心思敏锐剔透，寻常跟踪手段定然会被察觉。所有人全程隐匿行迹，蛰伏暗处，不许靠近、不许露头、不许留下半分踪迹，绝对不能让夏夜发现分毫异常。

　　一众暗线领命，悄然就位，无声守护窥探。

　　夜色温柔，圆月高悬，京都长街灯火璀璨，人来人往。
　　夏夜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街边，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心底的沉闷。她漫无目的走着，心绪纷乱，不知不觉间，脚步停在了那间熟悉的临街画铺前。

　　她心思通透，眼底澄澈，早比旁人看得透彻。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间看似普通的画铺，从头到尾都是秦彻的据点，画铺掌柜更是他的亲信。

　　没有半分迟疑，夏夜抬步，径直推门而入。

　　铺内墨香萦绕，灯火温和。掌柜见是夏夜登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换上熟络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寒暄：“夏姑娘稀客，许久未见姑娘登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换做往日，夏夜或许会随意客套两句。
　　可今夜她心底藏着既定的计划，心思决绝，无意周旋多余情面。

　　她抬眸，神色平静坦然，不绕半分弯子，语气干脆利落，直截了当道明来意：“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不为买画，也不为闲逛。”

　　“我是专程来找秦彻的，劳烦你替我通传一声，让他过来一趟。”

　　掌柜闻言心头一震，面上笑意微敛，不敢耽搁半分。他太清楚自家主上对这位姑娘的执念，连忙躬身应下：“姑娘稍候，属下即刻传信。”

　　无需加急密报，暗处蛰伏的暗线早已将夏夜登门画铺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

　　不过片刻功夫，夜色之中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而来。

　　秦彻身姿挺拔，月色落满肩头，眉眼深邃沉静，带着历经心事的淡漠，推门走入画铺。
　　目光落下的第一时间，便牢牢锁在夏夜身上，一瞬不移。

　　画铺暖灯垂落，墨香浅浅萦绕檐下，一室静谧。

　　待秦彻推门踏入的刹那，他的目光骤然凝住，牢牢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心头猛地一颤。

　　往日在长公主府当差，夏夜永远是一身素色青衫，发髻规整素雅，眉眼清淡克制，处处恪守侍女本分，低调得泯于众人，从无半分张扬。

　　可今夜的她，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一袭正红罗裙曳地，衣料轻薄细腻，晚风从门缝溜入，拂得裙裾轻轻漾动，艳而不俗，灼灼生辉。血色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骤然褪去往日的温顺疏离，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最惹眼的是她发髻间那支梳簪。

　　样式精致独特，雕琢细腻，光泽温润，是多年前秦彻亲手为她准备的及笄礼物。

　　他清晰记得那年春日，她初及笄之年，收到这支簪子时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纯粹真切的欢喜，小心翼翼簪在发间，日日珍视，舍不得磕碰分毫。

　　时隔多年，历经别离决裂、拉扯争执，她早已将所有过往搁置，今夜却偏偏重新将这支旧簪戴在发髻最显眼处。

　　秦彻心头微动，惊疑暗生。

　　未等他细想，夏夜缓缓抬眸，朝他扬起一抹笑意。

　　那是秦彻从未见过的模样。不再是赌气的冷脸，不是疏离的淡漠，不是纠结的隐忍，是全然舒展、明艳盛放的笑。眉眼弯起，眸光潋滟，勾人摄魄，落在夜色灯火里，美得近乎不真实。

　　可这份温柔亲近的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极淡、极冷的残忍，像精心雕琢的糖壳，内里裹着淬好的寒锋。

　　她太反常了。
　　决裂的话言犹在耳，荒丘的决绝未曾消散，昨日还执意避他、今早私自离府，现在却红裙盛装、簪戴旧礼，主动寻他、对他浅笑。

　　一旁的画铺掌柜阅人无数，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极有眼色地悄然退至角落，垂首屏息，不敢窥探半分二人氛围。

　　夏夜步履轻盈，主动迈步走近秦彻，全然没有往日的躲闪抗拒。她抬起纤细的手臂，自然亲昵地挽住秦彻微凉的手腕，指尖轻轻贴合他的衣料，姿态温柔又亲昵。

　　抬眼时，笑意浅浅漾在眼底，声音软糯柔和，褪去了所有过往的尖锐：“夜里的集市灯火正好，热闹得很，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温热的触感贴合腕间，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明艳的笑脸近在咫尺。

　　秦彻心底层层疑虑翻涌，清清楚楚察觉她的反常，知晓她绝非无故示好，定然藏着别样心思。

　　可他熬尽了无数别离日夜，受够了她的疏离、躲避、狠心与决裂，贪恋了太久她一丁点的温柔。

　　哪怕明知是假象，哪怕心知藏锋芒，他也根本架不住她这般主动的亲近。

　　所有的警惕与疑虑，在她主动挽上来的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秦彻眼底的沉冷悄然消融，染上细碎的柔和，喉间微滞，最终轻轻颔首，低声应下：“好。”

　　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并肩转身，走出灯火幽幽的画铺，踏入满是繁华月色的长街之中。

　　圆月当空，万家灯火次第明亮，京都夜市的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红衣少女挽着黑衣男子，旧簪映着月光，明明是极致亲昵的画面，却藏着一人假意温存、一人甘愿沉沦的无声拉扯。

　　夏夜眼底笑意依旧明艳，可掌心微微收紧，心底那个天真又残忍的计划，在热闹夜色里，愈发清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