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105、计划 天尚未

　　天尚未大亮，帐内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

　　夏夜沉入梦乡，竟久违地见到了夏以昼。兄长离开边关已有一月有余，她夜夜惦念，却一次都未曾入梦。今夜梦里一片安稳平和，夏以昼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眉眼依旧，没有离别时的不舍，没有遥远的阻隔。睡梦里的夏夜只觉得心头踏实，下意识攥紧身侧秦彻的手，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贴得更紧。

　　秦彻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同夏夜躺在一张床上直至天光。先前荒丘决裂的那些伤人话语，依旧沉沉压在心底，不曾放下。他本想着借着这一夜的相处，慢慢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让那些争吵与隔阂随时间淡去，消散在记忆里。

　　掌心忽然感受到夏夜的力道，她的手收得更紧。秦彻心头缓缓漾开一层暖意，正静静感受这份难得的亲近。

　　朦胧间，耳边传来夏夜含糊的梦呓，轻轻吐出二字：“哥哥。”

　　秦彻心头一动，低声应了，手臂也顺势用力，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我在。”

　　可下一瞬，梦里的声音继续轻轻飘出来，清晰地落在他耳里：“哥哥……夏以昼。”

　　秦彻环抱她的手臂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早就清楚，夏以昼在夏夜心底占据的分量重得无可撼动。他静静望着怀中人沉睡的容颜，心底生出茫然的执念——他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能把夏以昼在她心中的位置，换成他秦彻？

　　长夜静静流淌，帐中二人，各怀心事，就这么挨到清晨。

　　天光透过窗棂漫进屋内，夏夜先一步醒转。

　　一睁眼，鼻尖还萦绕着昨夜帐内的气息，脸颊唰地烧起一层绯红。昨夜留在公主府，本不是她心甘情愿，全是长公主一手安排，想起这件事，心底便生出一股不服。往日在长公主府做近侍，她一向恪尽职守，尽量顺从，从不违逆公主的吩咐。可这一回，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就算因此得罪长公主，她也要回夏府。

　　她轻手轻脚起身离开卧房，寻到府中管家，开口告假。管家闻言面露难色，告知她，告假需要禀报长公主，等候公主应允之后，方能离府。

　　夏夜没有等候批复，径直收拾一番便动身回了夏府。管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惊诧。夏夜素来得长公主优待，只是他从未见过她这般肆意妄为，只能暗自盘算，待长公主醒来，再将此事如实回禀。

　　另一边，秦彻醒来，身侧已是一空。他唤来下人询问，才知晓夏夜已经自行告假返回夏府。方才温存一夜的暖意，顷刻间消散大半，只余下索然无味。他不再久留，寻到长公主府的侍从，说了一番得体的场面话，向公主辞行，而后也离开了公主府。

　　不多时，管家将夏夜不等批复便私自回府一事禀报给长公主。长公主听完，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倒浅浅一笑。

　　她觉得秦彻与夏夜二人之间的纠葛，实在有趣。事情走向虽稍稍出乎预料，可只要一切仍在她的掌控之中，便无大碍。

　　夏夜回到夏府，整整一日都闷闷地独自待在院落里，提不起精神。

　　元宵过后，府中诸事繁杂，夏启与沈秋竹各自忙着家事，日日操劳，一时没有察觉女儿低落的模样。

　　暮色将至，沈秋竹忙完手中的活计，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莲子糕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夏夜独自坐在廊下，望着远处发呆。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食碟搁在石桌上，柔声开口：“阿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脸色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夏夜闻声抬眼，勉强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娘，我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沈秋竹在她身侧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细细打量她的神色。女儿自长公主府当差之后，时而欢喜，时而郁郁，她一直看在眼里，只是不曾多问。

　　“长公主府的差事辛苦，若是觉得累，便多歇几日。”沈秋竹轻声道，顿了顿，又缓缓提起远在边关的夏以昼，“昨日收到边关捎来的口信，你哥哥一切安好，路途虽苦，却没有受什么重伤，你不必日日悬着心。”

　　听见夏以昼的名字，夏夜眼底微微一动，昨夜那场安稳的梦境，又浮上心头。

　　晚饭的暖意慢慢散去，屋内静了下来。沈秋竹只当她满心都是远在边关的夏以昼，柔声劝慰许久，叮嘱她早些歇息，便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房中只余下夏夜一人。

　　如今正是二月，二月十六，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清辉透过窗棂淌进屋内。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再等一两个月，春风回暖，万物复苏，盒中的蜘蛛便会从冬眠里醒过来。到那个时候，她的哥哥，夏以昼，也就快要回来了。

　　夏夜抬手，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盒中的蜘蛛静伏不动，依旧沉在漫长的冬眠之中。她垂眸静静望着，心底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秦彻，必须在哥哥归来之前消失。

　　从前，她对秦彻尚且存着几分歉疚。可如今，她别无选择。倘若非要在秦彻与夏以昼之间做出抉择，她的答案自始至终，从未动摇，永远只会是夏以昼。

　　一个尚还朦胧的计划，在她心底悄然成型。天真，却又带着毫不遮掩的残忍。她清楚，这件事一旦做了，一定会狠狠刺伤秦彻。

　　可她在心底为自己辩解：我早就同他说过，我不再喜欢他。是他不肯放手，执意纠缠。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我。

　　今夜十六，月色圆满。京都的喧嚣才刚刚拉开序幕，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满城繁华在月色下铺展开。

　　夏夜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独自走出夏府。秦彻早前已经撤走了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海上救援队的人察觉之后，便不再暗中尾随护她。此后，没有人会跟着她。

　　夜风拂动她的裙角，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独自走在长街之上，心里反复描摹着那个计划。她要在夏以昼踏回京都之前，斩断她和秦彻之间所有纠缠，让秦彻彻底离开这里，不要再闯入她和哥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