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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宴会 二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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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的崇文馆宴会前夕,殿内烛火融融。
长公主端坐于铺着锦缎的软榻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玉如意,目光落在立在下方的夏夜身上,语气似闲谈一般,缓缓开口:“此次崇文馆的宴会,我已经递了请柬,请了秦彻前来。”
夏夜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眸光飞快地掠过一丝波澜,心头骤然一紧,唇瓣抿紧,一言不发,没有作答。
长公主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几分底数,依旧笑意浅浅,继续往下说,刻意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先前我便应过你,会替你寻到秦彻。你看,如今这不就把人寻来了。”
事实上秦彻本就是自行归返京都,她不过顺水推舟递出一张请柬,半点心力也未曾耗费,可她偏要把这一切,包装成自己的功劳。
她微微歪头,似是十分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你见到他,应当会满心欢喜才是。”
夏夜攥紧了袖中双手,指节微微泛白。荒丘之上的决裂、那句“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妹妹”还在耳边回荡,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她无从对外人言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别扭,恭谨垂首,如实回话:“殿下,实不相瞒,秦彻回京一事,我此前便已经知晓。”
长公主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微微挑眉:“噢……原来如此。”
转瞬又恢复那副从容的笑意,眼底藏着算计,继续说道:“既是这样,那这场宴会,便权当是给你们兄妹二人的重逢庆贺。到了宴上,你不必死守公主近侍的规矩,大可放下身份,好好与秦彻相聚叙旧。”
这话听似体恤,实则是步步试探,要把二人强行推到一处。
夏夜心中万般为难。
她不能当众道出她与秦彻已然决裂、两不相欠的实情,若是吐露,便会暴露自己心底的软肋,落入长公主的算计之中。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她没有办法辩驳,只能俯首应下:“是,公主殿下。”
长公主目光细细描摹着夏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色,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纷乱,看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中暗自忖度:
夏夜心底,依旧记挂着秦彻。
如今就看秦彻那边,究竟是何态度。
只要二人之间尚有牵绊,这枚棋子,便依旧可为我所用。
“下去准备吧,宴会之上,切莫失了分寸。”
“是。”夏夜躬身告退,转身走出殿门。
踏出殿外,晚风微凉,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只觉得沉甸甸的。
二月十五,崇文馆宴会厅灯火璀璨,琉璃灯盏流光溢彩,满堂丝竹悠扬,宾客往来不绝,处处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长公主一番得体的开场场面话说完,便携着夏夜,径直走向立于席间的秦彻。
夏夜一身素净女官长衫,垂手跟在公主身侧,指尖悄悄攥紧衣袖,一颗心绷得紧紧的。
长公主笑意温和,当众开口,语声不大,却足以让周遭近旁的人听得清楚:“秦大人,你看,夏夜如今在我身边当差,行事体贴周到,机敏稳妥,当真是你的好妹妹。”
夏夜屏气凝神,下颌微低,依礼躬身谢过夸赞,目光牢牢落在地面,自始至终,不肯抬眼去看秦彻半分。
秦彻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痛楚,可他素来城府深沉,绝不肯在长公主面前泄露出半分破绽,只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面上一派从容,拱手回礼,尽是客套的场面话:“多谢殿下费心照拂,夏夜能得殿下赏识,是她的福气。”
长公主将二人之间这微妙的僵持尽收眼底,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顺势抽身:“既如此,我便不耽误你们兄妹相见叙旧了。夏夜,你只管好好与你兄长相聚,不必急着回来寻我。”
话音落罢,她便转身,缓步回到主席,留下二人孤零零站在喧闹的人群之中。
夏夜依旧垂着眼,不肯抬眸。她拼尽全力稳住心神,竭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慌乱、委屈与别扭,才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不让神色泄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秦彻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之酒轻轻晃动,他一言不发。
周遭是满堂的欢声笑语,可二人之间,却死寂得可怕。
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秦彻轻轻叹了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再多看夏夜一眼,转身便径直走开,重新汇入宴饮的宾客之间。
夏夜不愿被旁人瞧出异样,也不愿继续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宴会厅,走到殿外僻静的回廊,独自寻了一处石凳坐下。
暗处监视的侍从,飞快将方才二人的一举一动禀报给长公主。
长公主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漫声道:“很好。不必再盯着了。宴会,总要尽兴才好。”
她心中暗自思忖:根本不必我多做谋划。只要二人心中尚且各有牵绊,夏夜这枚棋子,便依旧是最好拿捏的。
宴会厅内,秦彻眼见夏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便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杯中烈酒。
他酒量极好,纵然已经酒意上涌,内心已然沉醉,外在却依旧维持着潇洒从容的模样,举止得体,全无半分失态的醉态。酒意晕染之下,他那一张轮廓深邃的异域容颜更添几分惑人的魅力,周身散发出勾人的气场。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荒丘之上夏夜那些决绝伤人的话语。
心底的痛楚层层堆叠,慢慢滋生出愤懑。可纵是满心怨怼,他也终究做不到记恨夏夜,更舍不得伤害她分毫。满腔无处宣泄的情绪,只能尽数转嫁,化作对夏以昼浓烈的嫉恨。
回廊之上,夏夜独自静坐许久,腹中渐渐泛起饥饿。她想着宴厅里备着精致小食,便起身折返,打算进去取些吃食垫垫肚子。
她刚踏入宴会厅,那道黑衣身影便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酒意漫过理智,秦彻心底生出一股执拗的念头。
恰好一名侍女捧着果盘,从他身侧缓缓走过。
秦彻伸手,不由分说便拉住了那侍女的衣袖,刻意抬高了音量,让周遭的人都能够听见,语气风度翩翩,并无半分轻佻下流:“这位侍女妹妹生得倒是好看,何以屈居此处做侍女?若是你愿意,我便向长公主请示,将你调到我身边伺候如何?”
那侍女猝不及防,望着秦彻俊朗夺目的眉眼,一时怔在原地,手足无措,片刻之后,满面羞赧,慌忙挣脱开,匆匆落荒而逃。
这番闹剧,一字一句,尽数落入夏夜耳中。
秦彻目光越过人群,暗暗望向夏夜,心底在期待,期待看见她的反应。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如同寻常凡夫俗子一般,妄图借着亲近旁人,引得心上人吃醋。可他控制不住,他就是想看一看,夏夜会不会在意。
夏夜强撑着神色,想要装作全然不在意,可“侍女妹妹”这四个字,却反复在她耳边盘旋回响。
心口一股愠怒猛地窜上来。
她在心底愤愤地想着:哼,妹妹,妹妹。反正,你的妹妹,就不是我!
一股憋闷堵在胸口,她再也没有心思去取什么吃食,转身便又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秦彻将她那一闪而过的愠怒神色,还有仓促离去的背影,完完整整看在眼中。
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他握着酒杯,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暗自低语:
“阿夜,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