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敬寒妻》柿恩酥

57、过日子 成亲之后，

　　成亲之后，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天亮了就起，天黑了就睡。姜禾田照样扛着锄头去田里，刘聿安照样跟在旁边。两人蹲在田埂上间豆苗，把密的拔了，稀的补上。姜禾田手快，一垄地蹲两刻钟就间完了。刘聿安蹲得慢，间完半垄就站起来活动腿。

　　“你腿又麻了？”姜禾田回头看他。

　　“蹲久了。”

　　“那你站着间。弯腰就行。”

　　刘聿安站着弯下腰，一根一根间。姜禾田蹲在他旁边，把他拔松的土按实。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从地这头到地那头。日头升到头顶，晒得背上发烫。赵大牛从村口跑来送水，看见这架势，蹲在田埂上笑。

　　“你俩种地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人种地弯着腰。你俩一个站一个蹲。跟唱戏似的。”

　　姜禾田没理他。刘聿安偏头看了赵大牛一眼。赵大牛缩了缩脖子，把水壶放在田埂上跑了。

　　中午回家，云芷儿正在灶台前做饭。她今天炒了盘青菜，炖了锅豆腐。姜禾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刘聿安坐在他旁边。云芷儿盛了饭，四个人围着一张缺腿的桌子吃。姜秋田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

　　“我明天去镇上。买点菜种。”

　　云芷儿看了他一眼。“什么菜种？”

　　“萝卜。白菜。赵婶子说今年秋天种，冬天收。”

　　“你什么时候会种菜了？”

　　“学。”

　　云芷儿没接话。她夹了块豆腐放进姜秋田碗里。姜秋田低头吃了。

　　吃过饭，姜禾田坐在院子里晒豆子。刘聿安蹲在旁边帮他挑瘪的。两个人蹲在竹席两边，一颗一颗地挑。赵婶子从院门口路过，探进头来看了看。

　　“禾田，晒豆子呢？”

　　“嗯。”

　　赵婶子走进来，抓了把豆子看了看。“今年豆子好。饱满。”

　　“嗯。种得早。”

　　赵婶子把豆子放回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刘聿安，又看了看姜禾田。看了一会儿，开口：“你俩成亲快一个月了。”

　　“嗯。”

　　“日子过得怎么样？”

　　姜禾田想了想。“跟以前一样。”

　　赵婶子笑了。“那就好。过日子跟种地一样，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回去了。晚上包饺子。给你们送一碗。”

　　“谢谢婶子。”

　　赵婶子走了。刘聿安挑完最后一颗瘪豆子，站起来。他活动了两下腰。“蹲久了，腰酸。”

　　“你歇着。我收豆子。”

　　姜禾田把竹席上的豆子收进缸里，盖好盖子。然后他走进灶台前，烧了壶热水。他倒了一盆，端到院子里。“泡泡脚。解乏。”

　　刘聿安坐在门槛上，把鞋脱了。脚是白的，凉凉的。他把脚放进热水里。热水漫过脚背，温温热热的。他泡了一会儿，开口：“我以前泡不了脚。”

　　“鬼不泡脚。”

　　“嗯。”

　　姜禾田在他旁边坐下来，也脱了鞋。他的脚伸进盆里，跟刘聿安的脚挨着。一双黑，一双白。一双热，一双凉。热水渐渐变温。两个人坐在门槛上，脚泡在水里，谁也没说话。

　　傍晚，云芷儿端了碗饺子过来。赵婶子也端了一碗。两碗饺子摆在一起，一碗白菜猪肉的，一碗韭菜鸡蛋的。姜禾田拿了筷子，跟刘聿安一人一碗。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饺子。姜禾田吃白菜猪肉的，刘聿安吃韭菜鸡蛋的。吃了一半，姜禾田夹了个自己碗里的放进刘聿安碗里。刘聿安看了他一眼。

　　“你吃你的。”

　　“你尝尝这个。白菜的。”

　　刘聿安低头吃了。他嚼了嚼，咽下去。“还行。”

　　姜禾田继续吃。两个人把两碗饺子吃完了。天黑了，院子里月光亮亮的。那口破缸上还贴着红双喜，边角翘起来了，在风里轻轻晃。

　　入夜，姜禾田躺在窄床上。刘聿安躺在他旁边。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肩膀挨着肩膀。姜禾田闭着眼。

　　“刘聿安。”

　　“嗯。”

　　“你今天挑豆子挑得慢。”

　　“我手慢。”

　　“明天我教你。挑豆子有窍门。”

　　刘聿安偏头看他。“什么窍门？”

　　“你拿一把豆子，摊在手心里。用拇指拨。瘪的轻，拨一下就滚了。好的沉，留在手心。”姜禾田翻了个身，面朝他，“你明天试试。”

　　刘聿安看着他。月光里，少年的灰眼睛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覆在姜禾田的手背上。凉凉的。他攥了攥。

　　“姜禾田。”

　　“嗯。”

　　“你跟我成亲，后悔吗？”

　　姜禾田睁开眼。“怎么又问这个？”

　　“你回答我。”

　　姜禾田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你帮我种地。你帮我烧火。你陪我去明雒城。你散了修为断线。”姜禾田的声音很平，“你为了留下来，什么都散了。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刘聿安没接话。他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禾田。姜禾田往前挪了挪，把胸口贴着他的背。热的。刘聿安的背僵了一下，慢慢松下来。

　　“刘聿安。”

　　“嗯。”

　　“你后背暖了。”

　　刘聿安沉默了一会儿。“你贴的。”

　　姜禾田没接话。他闭上眼。窗外的虫鸣细细的，一声一声。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床上的两个人挨着，一凉一热。刘聿安睁着眼，看着窗纸上的红双喜。看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第二天清早，姜禾田醒来的时候，刘聿安不在床上。他坐起来，走到门口。刘聿安蹲在院子里，面前铺着竹席。竹席上是昨天没挑完的豆子。他摊开手心，用拇指拨了拨。瘪的滚了，好的留在手心。他挑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好的放进缸里。然后蹲回去，继续挑。

　　姜禾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蹲在竹席另一边。两个人蹲着挑豆子，谁也没说话。日头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口破缸上，照在两个蹲着的人身上。

　　赵大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扛着斧头走进院子，在墙角放下。然后蹲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

　　“你俩天天蹲着挑豆子。”

　　姜禾田没抬头。“嗯。”

　　赵大牛挠了挠头。“不腻吗？”

　　刘聿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腻。”

　　赵大牛想了想。“也是。你俩成亲了。干啥都在一起。挺好。”

　　他站起来，抡起斧头劈柴。咔嚓一声，干柴裂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劈柴声和拨豆子的沙沙声。日头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口破缸上的红双喜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