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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提亲 豆子种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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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种下去第十天，出了芽。
姜禾田每天早上扛着锄头去田里，刘聿安跟在旁边。两人蹲在田埂上看豆苗。嫩芽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青绿青绿的。刘聿安伸手拨了拨土，动作轻。姜禾田偏头看他。
“你撒的种。出芽率比去年高。”
刘聿安收回手。“我练了一冬天。”
“嗯。看得出来。”
两人站起来，往田里走。一人一垄，蹲下来拔草。刘聿安拔得慢，但仔细，一根杂草都不留。姜禾田拔得快，拔完一垄，回头看刘聿安还蹲在半垄上。他走回去，蹲在他旁边。
“你手不酸？”
“不酸。”
“那就继续。”
刘聿安低头拔草。姜禾田蹲在旁边，帮他拔完剩下的半垄。两个人挨着蹲着，从地这头蹲到那头。太阳升到头顶，晒得背上发烫。姜禾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刘聿安也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
“腿麻了。”刘聿安说。
“蹲久了都麻。走两步就好。”
两人在田埂上走了几步。赵大牛从村口跑来，手里攥着个竹筒。“禾田！你嫂子让我送绿豆汤。说天热，解暑。”他把竹筒递给姜禾田。姜禾田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凉的，放了糖。
刘聿安也喝了一口。他喝得慢，喝完把竹筒递回去。赵大牛接过去，看了看他的脸。“你脸晒红了。”
刘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以前他在太阳底下晒多久都不会红，现在晒半个时辰就红了。他摸了摸，收回手。“没事。”
赵大牛蹲在田埂上。“对了，禾田。你嫂子说今晚包饺子。让你早点回去。”
“嗯。”
赵大牛又蹲了一会儿，跑了。姜禾田扛起锄头往家走。刘聿安跟在旁边。走了一段，姜禾田忽然开口。
“刘聿安。”
“嗯。”
“你以前说，你是我的鬼妻。”
刘聿安偏头看他。“嗯。”
“那是阴婚。牌位上写着‘水潭娘子’。拜堂的时候我喊的是‘娘子’。你穿着喜袍，我穿着红布。”
刘聿安没接话。
“现在你是人了。我也没穿红布了。”姜禾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们重新拜一次堂。明媒正娶。”
刘聿安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他。少年的灰眼睛在日光里安安静静的，认真的。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认真的？”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刘聿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凉凉的，白的。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田，看了看远处村口的炊烟。然后他开口：“行。”
姜禾田点头。“那我去跟哥嫂说。”
“不用你哥嫂。”刘聿安开口，“我来提。”
姜禾田偏头看他。“你提？”
“嗯。我提。”刘聿安往前走了一步，“以前是你买浊酒娶我。这次我来。我去找你哥提亲。”
姜禾田看着他。“你提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刘聿安沉默了一下。“我有骨头。埋在你田里那棵槐树底下。”
“骨头不能当聘礼。”
刘聿安又沉默了一下。“那我帮你种地。种一辈子。”
姜禾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家走。“行。提吧。”
傍晚，姜禾田在院子里劈柴。刘聿安站在他旁边，红袍上沾了泥，手垂在身侧。姜秋田从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他走进院子，把锄头靠在墙边。刘聿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姜秋田看着他。“有事？”
“提亲。”
姜秋田愣了一下。“什么？”
“提亲。我要娶姜禾田。”
姜秋田看了看刘聿安，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弟弟。姜禾田正低头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姜秋田收回目光。“你娶他？你凭什么娶他？”
“我帮他种地。种一辈子。”
“还有呢？”
“我陪他。从春天到冬天。一年四季。”
“还有呢？”
刘聿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活着的时候没娶过谁。死了五十年，也没想过。现在活了。我想娶他。”
姜秋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看院子里。云芷儿站在灶台前，端着碗，正往这边看。姜秋田收回目光。“你问过他了？”
“问过了。他答应了。”
姜秋田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锄头靠在墙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攥着那壶浊酒，是去年姜禾田买的那壶。他走到刘聿安面前，把酒壶递过去。
“这壶酒，是我弟配阴婚那天买的。他没喝。”姜秋田的声音很平，“你拿着。提亲得有酒。”
刘聿安接过酒壶。壶上系着红绳，褪了色，但还在。他攥了攥。然后他转身走到姜禾田面前。姜禾田正蹲在院子里码柴，抬起头看他。
刘聿安把酒壶递过去。“姜禾田。我娶你。”
姜禾田站起来，接过酒壶。他低头看了看。红绳褪了色，壶身温温热热的。他看了一会儿，把酒壶揣进怀里。然后他开口：“行。”
云芷儿站在灶台前，端着碗看完了全程。她偏过头，继续搅锅里的汤。嘴里嘀咕了一句。“没出息。一壶浊酒就打发了。”
姜秋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当年也是我一担子挑回去的。”
云芷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云芷儿偏过头，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姜禾田把酒壶揣好了，又蹲下来码柴。刘聿安站在他旁边，帮他把柴火递过去。两个人一个码，一个递。云芷儿看了一会儿。“行了。吃饭。”
入夜，姜禾田躺在窄床上。刘聿安坐在床边。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姜禾田闭着眼。
“刘聿安。”
“嗯。”
“你提亲了。”
“嗯。”
“我哥那壶酒，是我配阴婚那天买的。没喝。留了一年。”
刘聿安低头看他。“你留着做什么？”
姜禾田睁开眼。“不知道。就是没舍得扔。”
刘聿安看着他。月光里，少年的灰眼睛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的，实实在在的。他收回手。
“我明天去找老道士。问他成亲要不要看日子。”
姜禾田闭上眼。“嗯。”
“你哥说摆流水席。你嫂子说包饺子。赵大牛说要带酒。”
“嗯。”
“你什么都没说。”刘聿安低头看着他，“你高兴吗？”
姜禾田睁开眼。他偏过头，看着刘聿安。灰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高兴。”
刘聿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姜禾田的手心里。他的手心是热的，粗糙的，有茧的。他把脸埋在里面，没动。姜禾田没抽手。他坐着，让刘聿安的脸贴着他的手心。
过了很久，他开口：“刘聿安。”
“嗯。”
“你脸热了。”
刘聿安没动。“嗯。”
“以前你脸是凉的。”
“嗯。”
姜禾田把手翻过来，摸了摸他的脸。热的。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刘聿安直起身，低头看着他。月光里，少年的脸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开口。
“姜禾田。”
“嗯。”
“你以前说，你种地的时候看着田，看着庄稼，看着天。”刘聿安顿了顿，“还有我。”
姜禾田闭上眼。“嗯。”
刘聿安没再说话。他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的呼吸慢慢平稳。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院子里，月光落在那口破缸上。缸里装着豆子，金灿灿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凉的，但脸是热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没有心跳。但脸上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