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敬寒妻》柿恩酥

51、暖 刘聿安不再

　　刘聿安不再劈柴了。

　　姜禾田把斧头收进了杂物间，放在最里面，用旧布盖上。刘聿安看着他的动作，站在院子里，红袍垂着，没说话。姜禾田把杂物间的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我劈。”

　　“你劈得慢。”

　　“慢就慢。”

　　刘聿安没接话。他走到墙角，把柴火棍拿起来，想在院子里找点活干。姜禾田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柴火棍抽走。“你也别搬柴。”

　　“我搬得动。”

　　“你搬三趟胳膊就抖。”

　　刘聿安偏头看他。“那我做什么？”

　　姜禾田想了想。“你坐着。”

　　“坐着？”

　　“嗯。坐在门槛上。看院子。看天。看你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刘聿安看着他。少年的灰眼睛在日光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站了一会儿，走到门槛上坐下来。红袍垂在台阶上，手放在膝盖上。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站起来，走到井边。他想打水。手刚碰到井绳，姜禾田又走过来了。

　　“你也别打水。”

　　“姜禾田。”

　　“嗯。”

　　“我是人，不是废物。”

　　姜禾田看着他。刘聿安站在井边，红袍上沾了灰，手垂在身侧。面容还是白的，但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点气。姜禾田看了一会儿，开口：“你不是废物。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我养。”

　　刘聿安愣住了。

　　姜禾田从他手里把井绳拿过来，放下桶，打了一桶水。他拎着水桶往灶台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刘聿安一眼。“过来。帮我烧火。”

　　刘聿安站在井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蹲在灶台前。姜禾田把火折子递给他。“吹。”

　　刘聿安接过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稳了。姜禾田站在旁边，切菜。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谁也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

　　赵大牛来串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蹲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禾田，你让他烧火？”

　　“嗯。”

　　“他不劈柴了？”

　　“不劈了。手凉。”

　　赵大牛看了看刘聿安。刘聿安蹲在灶台前，红袍上沾了灰，手缩在袖子里。赵大牛挠了挠头。“那以后谁劈柴？”

　　“我劈。”

　　赵大牛想了想。“要不我来？我每天上午打铁，下午没事。我帮你劈。”

　　姜禾田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你铁匠铺不忙？”

　　“忙。但劈柴用不了多少时间。我顺手。”

　　姜禾田看了他一眼。“行。你劈柴，我管饭。”

　　赵大牛嘿嘿笑了一声。“那我明天开始。今天先蹭一顿。”他蹲在门槛上，等着吃饭。

　　入夜，姜禾田躺在窄床上。刘聿安坐在床边。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姜禾田闭着眼。

　　“刘聿安。”

　　“嗯。”

　　“你今天不高兴。”

　　刘聿安低头看他。“没有。”

　　“你蹲在井边不肯动的时候，脸绷着。”

　　刘聿安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什么都能做。搬东西，走路，劈柴。现在手凉了，你就不让我做了。”

　　姜禾田睁开眼。“你手凉了，做了就耗。耗了就更凉。更凉了就得回水潭边养。养好了回来，又做，又凉。你来回折腾，什么时候能养好？”

　　刘聿安没接话。

　　“种地的人，看天时。该歇的时候歇，该干的时候干。你现在是歇的时候。”姜禾田翻了个身，面朝刘聿安，“你歇着，我干。等我干不动了，你干。”

　　刘聿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干不动？”

　　“老了。种不动地了。”

　　刘聿安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有几十年。”

　　“嗯。几十年。”姜禾田闭上眼，“你先把这几个月歇过去。魂养稳了，肉长实了，再干活。不急。”

　　刘聿安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的侧脸。月光里，那张脸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的，实实在在的。他收回手。

　　“行。我歇。”

　　第二天早上，姜禾田醒来的时候，刘聿安不在床上。他坐起来，走到门口。刘聿安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东西。姜禾田走过去看。是一块布。暗红色的，跟他的喜袍一个颜色。他手里捏着针，正一针一针地缝。

　　姜禾田蹲下来。“你做什么？”

　　“缝东西。”刘聿安没抬头。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缝得很慢，很认真。布是旧的，是那件喜袍的下摆裁下来的一块。他把布对折，缝成一个口袋，口上穿了一根绳。

　　“这是什么？”

　　“暖手袋。”刘聿安把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线头。他把口袋翻过来，抖了抖。“你每天给我暖手。我缝个袋子，装上干草，你揣着。手冷了，就握袋子。”

　　姜禾田接过来。口袋不大，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结实。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学的缝东西？”

　　“昨晚。你睡着之后。”刘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缝了三回。前两回缝坏了。这是第三回。”

　　姜禾田攥着那个暖手袋。粗布的，暗红色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他攥了一会儿，揣进怀里。“行。我揣着。”

　　刘聿安看着他。“你不嫌丑？”

　　“不嫌。”

　　“针脚歪。”

　　“歪就歪。能用。”

　　刘聿安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姜禾田走进灶台前，生火做饭。刘聿安跟过去，蹲在灶台前。姜禾田把火折子递给他。“吹。”

　　刘聿安接过来，吹了吹。火苗窜起来。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稳了。姜禾田站在旁边切菜。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

　　赵大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扛着斧头走进院子，在墙角放下，然后蹲在门槛上。他看了一会儿灶台前那两个人。“禾田，我劈柴了。”

　　“嗯。”

　　赵大牛劈了半个时辰，把院子里的柴火堆劈完了。他擦了擦汗，走到灶台前。“劈完了。明天再劈。”

　　姜禾田盛了碗粥递给他。“喝粥。”

　　赵大牛接过来，蹲在门槛上喝。他喝了两口，看了看刘聿安。刘聿安蹲在灶台前，红袍上沾了灰，手里攥着根柴火棍。赵大牛开口：“你缝的那个袋子，暖和不？”

　　刘聿安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禾田揣在怀里。我看见的。”赵大牛喝了口粥，“缝得挺丑的。”

　　刘聿安没接话。赵大牛嘿嘿笑了一声。“但能用。”

　　刘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凉的，但攥着柴火棍的时候，有一点点暖意从灶膛里透过来。他看了一会儿，把柴火棍往灶膛里推了推。火苗舔着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