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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村 在水潭边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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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潭边住了七天,刘聿安能走远路了。
第八天早上,姜禾田收了棚子里的旧布,把火堆熄了,包袱系好。刘聿安站在潭边,最后看了一眼水面。晨雾从潭心浮上来,薄薄的一层,贴着水皮。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走吧。”
姜禾田点头。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刘聿安走在前面,步子稳当,不再发飘。红袍在日光里暗沉沉的,有重量,有影子。姜禾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走了一半路,刘聿安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走快些。”
“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刘聿安没接话。他放慢了步子,跟姜禾田并肩走。山路两边是矮丘和荒地,草黄了,叶子落了。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大牛从铁匠铺跑出来。他跑了两步,看见刘聿安实实在在走在路上,脚步稳当,跟活人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跑到跟前。
“禾田!你们回来了!”
“嗯。”
赵大牛上下打量刘聿安。脸还是白的,但不像以前那么透。红袍暗沉沉的,沾了泥和草屑。整个人站在日光底下,脚踩在地上,有影子。赵大牛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他……好了?”
“魂续上了。肉还薄。”
赵大牛搓了搓手。“那他还冷吗?”
姜禾田偏头看刘聿安。刘聿安伸出手,在赵大牛手背上碰了一下。赵大牛“嘶”了一声,缩回手,搓了搓。“凉的!还凉!”
“阴气养回来了。但底子是凉的。”刘聿安收回手,“比活人凉。”
赵大牛想了想。“那你冬天怎么办?”
刘聿安没接话。姜禾田替他答了:“冬天我给他暖。”
赵大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身往田里跑。“我去看看麦子!你家的麦子出芽了,长得可齐了!”
姜禾田跟着他往田里走。刘聿安走在旁边。到了田边,姜禾田蹲下来看麦苗。新出的芽,细细绿绿的,一排一排,齐刷刷的。他伸手拨了拨土,湿润的,松软的。赵大牛站在旁边,搓着手。
“我浇了三回水。你哥也来浇过。你嫂子还来拔了一回草。”
姜禾田站起来。“长得不错。”
赵大牛嘿嘿笑了一声。“你回来就好。你不在,我总怕浇多了。”
姜禾田拍了拍手上的土。“浇得挺好。”
三人往家走。走到院门口,云芷儿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姜禾田,又看见他旁边那个红袍的人。刘聿安站在院子里,实实在在的,脚踩在地上。云芷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来了?”
“嗯。”
云芷儿上下打量了刘聿安一眼。“脸不白了。比上次好。”
刘聿安偏头看她。“不白了?”
“不那么白了。有点人色。”云芷儿转身回了灶台前,“洗手吃饭。今天炖了豆子。”
姜秋田从屋里出来。他肩上搭着件旧褂子,手里攥着根柴火棍。他看见弟弟,点了点头。又看见刘聿安,上下打量了一眼。
“能干活了?”
刘聿安看着他。“能。”
姜秋田把柴火棍递给他。“那你劈柴。我去田里看看。”
刘聿安接过柴火棍。他走到墙角,把斧头拿起来。姜禾田站在旁边看着他。刘聿安抡起斧头,劈下去。干柴裂开,咔嚓一声。他又劈了一根。手稳,力道匀。姜禾田看了一会儿,走进灶台前帮云芷儿烧火。
云芷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他劈柴比你利索。”
姜禾田没接话。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云芷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瘦了。在水潭边没吃饭?”
“吃了。天天吃。”
“吃什么?”
“烤饼。煮菜。酱肉。”
云芷儿皱了皱眉。“就这些?”
“嗯。”
云芷儿没接话。她站起来,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个鸡蛋,打在碗里,搅了搅,倒进锅里。又抓了把干虾皮扔进去。锅里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出来。姜禾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嫂子。”
“嗯。”
“谢了。”
云芷儿没回头。“谢什么。你哥让做的。”
姜禾田没拆穿。他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着,映着他的脸。院子里,刘聿安劈完了柴,把斧头放回墙角。他走到井边洗手。水是凉的,他搓了搓,甩了甩手上的水。赵大牛蹲在门槛上啃馒头,看见他走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刘聿安在他旁边坐下来。赵大牛偏头看他。“你劈柴挺利索的。”
“嗯。”
“以前劈过?”
“没有。学的。”
赵大牛啃了口馒头。“你跟禾田学的?”
“嗯。”
赵大牛想了想。“你以前是鬼,飘着。现在是人,走路、劈柴、吃饭。你觉得咋样?”
刘聿安偏头看他。“挺好。”
赵大牛嘿嘿笑了一声。“那就好。禾田说你好了,以后跟他种地。你种地行不行?”
“不行。撒种撒得歪。”
赵大牛笑出了声。“那你还种?”
“练。”
赵大牛不笑了。他看着刘聿安,看了一会儿。“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话,听着冷。”
刘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是鬼。”
“现在呢?”
“现在是人。”
赵大牛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啃馒头的啃馒头,看天的看天。院子里,云芷儿端着碗出来,喊了声“吃饭”。姜禾田从灶台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姜秋田从田里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四个人围着一张缺腿的桌子坐下来。桌上摆着炖豆子、炒鸡蛋、蒸虾皮,还有一盆热腾腾的杂面饼。
云芷儿给每个人盛了碗豆子。她给刘聿安也盛了一碗。刘聿安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云芷儿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以后你劈柴。”
刘聿安端着碗,低头吃了口豆子。豆子是姜禾田种的,炖得烂烂的,咸香咸香的。他嚼了嚼,咽下去。姜禾田坐在他旁边,低头扒饭。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桌上的碗挨着碗。
入夜,姜禾田躺在窄床上。刘聿安坐在床边。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姜禾田的侧脸上。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刘聿安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的,实实在在的。
姜禾田睁开眼。“你手还是凉的。”
“嗯。”
“明天给你暖。”
刘聿安收回手。“不用。我习惯了。”
姜禾田翻了个身,面朝墙。“我习惯给你暖。”
刘聿安没接话。他坐在床边,看着少年的背。瘦瘦的,肩胛骨微微凸起。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院子里,月光落在那口破缸上。缸里装着豆子,金灿灿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留着姜禾田的温度。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没有心跳。但手心里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