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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水潭边 水潭边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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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边没有房子。
姜禾田花了半天时间,靠着北边的山壁搭了个棚子。他用赵大牛给的柴刀砍了几根胳膊粗的树枝,一头插进土里,一头搭在山壁上。顶上盖了层树枝和茅草,压上石头。棚子不大,刚够两个人躺下。地上铺了层干草,干草上面铺着云芷儿给的旧布。
刘聿安站在旁边看他干活。他想帮忙,蹲下来搬石头,搬了两块就喘。姜禾田回头看他。“你歇着。”
“我搬得动。”
“你搬一块歇三回。叫搬得动?”
刘聿安没接话。他坐在潭边的石头上,看着姜禾田一个人忙活。砍柴、搭棚、铺地、搬石头。少年的动作利索,每一刀每一斧都稳当。太阳偏西的时候,棚子搭好了。姜禾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潭边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刘聿安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凉不凉?”
“凉。”
刘聿安伸出手,覆在姜禾田的手背上。他的手也凉,但比潭水暖些。姜禾田偏头看了他一眼。刘聿安没松手。“我给你暖。”
姜禾田没抽手。他蹲在潭边,看着水面。雾气从潭心浮上来,薄薄的一层,贴着水皮。暮色落下来,山壁的轮廓模糊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你以前沉在这儿?”姜禾田问。
“嗯。潭底最深处,靠北边的石壁下面。”
“现在还在?”
“骨头取走了。但阴气还在。沉了五十年,水底都浸透了。”刘聿安顿了顿,“我待在这儿,能吸回来。”
姜禾田站起来,往棚子走。“先吃饭。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从包袱里摸出云芷儿给的干粮,两个杂面饼,一小包酱肉。他在潭边生了一堆火,用树枝架着饼在火上烤。饼皮烤得焦黄,冒热气。他把酱肉夹进饼里,递给刘聿安。
刘聿安接过去,咬了一口。他嚼了嚼,咽下去。“比粥好吃。”
“粥淡。”
“这个不淡。”
姜禾田也烤了个饼,夹了酱肉,坐在火堆旁边吃。两个人围着一堆火,一人一个饼。火光映在刘聿安脸上,照出一点暖色。他的面容还是白的,但比白天好了些,没那么透。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比村里静,虫鸣都比村里少。姜禾田把火堆拨了拨,添了把柴。他走进棚子,躺下来。干草软软的,旧布上还带着云芷儿身上的皂角味。刘聿安跟进来,在他旁边躺下。棚子不大,两个人挨着,肩膀碰肩膀。
姜禾田偏头看他。“你睡着吗?”
“鬼不睡。现在也不睡。”
“你以前在梁上,一闭眼就是一整夜。”
“那是飘着。现在有身子了,睡不着。”
姜禾田沉默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面朝刘聿安。“那你数羊。”
刘聿安偏头看他。“数什么?”
“羊。睡不着就数。一只羊,两只羊。”
刘聿安没接话。他盯着棚顶的树枝看了一会儿,开口:“一只羊。”
姜禾田闭上眼。
“两只羊。三只羊。”刘聿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四只羊。”
姜禾田的呼吸慢慢平稳。刘聿安偏头看了看他。少年的脸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嘴唇微微张着。他停下来,不数了。他侧过身,面朝姜禾田。棚子里很窄,两个人离得近。他能感觉到姜禾田身上的热气,暖暖的,一下一下的。他伸出手,把滑到姜禾田腰间的旧布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
一只羊,两只羊。
第二天清早,姜禾田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刘聿安坐在棚子口,面朝水潭。晨雾从潭面浮上来,裹着他的红袍。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雾气浸透了。
姜禾田坐起来。“你坐了一夜?”
“嗯。”
“干什么?”
“吸阴气。”刘聿安偏头看他,“比昨天好多了。手不凉了。”
姜禾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些。他收回手,站起来。他在潭边洗了把脸,然后在火堆旁边生了火。他煮了一锅粥,加了些干菜。刘聿安端着碗,喝了两口。这次没嫌淡。
吃过早饭,姜禾田在潭边转了一圈。他发现潭北边的山壁下面有一小片空地,土是湿的,黑油油的。他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肥的,能种东西。他转头看刘聿安。
“这儿能种菜。”
刘聿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种什么?”
“青菜。萝卜。长得快。”姜禾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去村里拿点菜种。赵婶子家有。顺便跟我哥说一声,我在这儿住一阵子。”
刘聿安看着他。“我去?”
“你走回去半个时辰。走得动。”
刘聿安沉默了一下。“行。”
他走了。姜禾田蹲在潭边,把那片湿地翻了翻。他用柴刀把草根砍断,把土块敲碎。翻了两垄,出了一身汗。他歇了歇,走到潭边喝水。潭水是凉的,他喝了两口,坐在石头上。雾气从水面上漫过来,裹着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水面,黑沉沉的,看不到底。五岁那年,他从这里掉下去。十岁那年,刘聿安在这里拉过他的脚踝。现在他坐在这儿,等刘聿安回来。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翻地。日头升到头顶时,他听见脚步声。刘聿安从山路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攥着个小布袋,是赵婶子给的菜种。他走到潭边,把布袋递给姜禾田。
“你哥说让你住多久都行。地他帮你看着。赵大牛说他下午来看看你。”
“嗯。”
刘聿安低头看了看姜禾田翻好的地。“种哪儿?”
“这片湿地。靠山壁,避风。种下去长得快。”
刘聿安蹲下来,把布袋里的菜种倒出来。他学着姜禾田的样子,抓了一小把,往垄沟里撒。撒出去,还是歪的。姜禾田没笑他。他蹲下来,把堆在一起的菜种匀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再撒一垄。”
刘聿安又撒了一垄。还是歪的。姜禾田又匀了一遍。两个人一垄一垄往前走。潭面的雾气慢慢散了,日光落下来,照在湿地上。新撒的菜种埋在土里,等着发芽。
刘聿安撒完最后一垄,直起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泥,指节上的痂还在。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姜禾田。”
“嗯。”
“我手不酸了。”
姜禾田偏头看他。“那明天你翻地,我撒种。”
刘聿安没接话。他站在潭边,看着前面的水。雾气散了,水面清亮了些,能看见倒影。他的倒影落在水里,实实在在的,有颜色,有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棚子走。
“做饭。我饿了。”
姜禾田笑了一下。很浅的笑,但刘聿安看见了。他没回头,但步子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