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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盯梢 李全开始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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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开始盯姜禾田的梢了。
第二天一早,姜禾田去后院搬粮,李全就站在仓库门口。他靠着门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跟着姜禾田走。姜禾田搬一袋粮,他看一眼。搬两袋,他看一眼。姜禾田进仓库拿扫帚,他跟进去。姜禾田出来扫院子,他站在廊下看着。
姜禾田没抬头。他扫他的地,搬他的粮,做他的事。他走到哪儿,李全跟到哪儿,隔三四步远,不近不远。
中午歇工,孙小二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全盯你一上午了。你是不是得罪周掌柜了?”
姜禾田扒了口饭。“没有。”
“那他怎么盯你?”
姜禾田没接话。赵石头闷声插了一句:“你别问了。李全盯谁,是周掌柜的意思。你问了也没用。”
孙小二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下午,姜禾田去后院井边打水。李全站在井台旁边,看着他打水。姜禾田把桶放下去,拉上来,倒进水缸。李全忽然开口:“周掌柜说了,你今天不用去前堂。”
姜禾田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没去前堂。”
“今天不用去,明天也不用去。”李全的声音很平,“你只管后院。仓库、院子、通铺。别的地方,别去。”
姜禾田把水桶放下,直起身看着他。“前堂缺人干活怎么办?”
“缺人周掌柜会安排。”李全盯着他,“你守好你的地方。”
姜禾田没再问。他把水桶拎起来,往通铺走。李全站在原地,没跟。但姜禾田知道他还在看着。
入夜,姜禾田坐在仓库门口看夜。刘聿安飘在他旁边,红线松松地垂着。
“李全盯了你一天。”
“嗯。”
“你进不了前堂了。”
姜禾田沉默了一会儿。“进不了。”
“账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姜禾田低头看着油灯的火苗。“陈飞平月底来盘账,到时候账本会拿到前堂来。他会当着周掌柜的面翻账本。那时候我不在前堂,也能看见。”
刘聿安偏头看他。“你打算怎么看见?”
“粮行前堂的窗户朝南。窗纸破了几块,从后院能看见前堂的灯。我找个角落蹲着,能看见他们的人影。账本摊在柜台上,陈飞平翻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翻到哪一页。”
刘聿安看了他一会儿。“你眼睛倒是好使。”
姜禾田没接话。他低头把油灯的火苗拨了拨。“明天我去找我哥。李全盯我,我出不去。但后门没锁,夜里能溜。”
刘聿安:“你还去找你哥?”
“嗯。月底之前,我得把消息递给他。陈飞平来盘账的时候,云芷儿那边也得动。”
第二天夜里,姜禾田等伙计们都睡熟了,从后门溜出去。
他贴着墙根走,绕小巷,穿过两条巷子,到了城东码头。兴隆货栈对面的巷子。他蹲下来等。
等了约莫两刻钟,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姜秋田今天没提包袱,手里攥着一张纸。他走到巷子口,看见姜禾田,蹲下来。
“禾田。”
“哥。”
姜秋田把那张纸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姜禾田接过去,借着月光看。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是哥哥的笔迹。他认字不多,但看得懂大概。云芷儿这几天跑了七家铺子,有三家松了口。兴隆货栈已经跟云家签了契,开始走粮了。另外两家粮栈和一家布行,答应“再看看”。
姜禾田把纸还给哥哥。“三家松口,四家没动。够了。”
姜秋田看着他。“你那边怎么样?”
“账本上的东西,我摸清了。陈飞平每个月从粮行走五斤红信子,赵老四拿十斤。这些我都有证据。”姜禾田从怀里摸出那张默写的纸条,递给哥哥,“这个你拿着。让嫂子看。她比你看得懂。”
姜秋田接过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遍。他没说话,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月底陈飞平来盘账。”姜禾田的声音很平,“他会带不少人。粮行里会乱。到时候我会找机会靠近他。”
姜秋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姜禾田没回答这个问题。“哥,你跟嫂子说,月底之前,让她把能联系上的铺子都联系一遍。陈飞平在京城不是没有对手。云家的旧关系,有几家早就看陈记不顺眼了。让他们知道陈飞平要倒了,他们会动。”
姜秋田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陈飞平会倒?”
姜禾田看着他哥的眼睛。“他一定倒。”
姜秋田盯着弟弟看了几息。最后他把纸条揣好,站起来。“行。我跟你嫂子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禾田。”
“嗯。”
“你那个红线。还在?”
姜禾田低头看了看手腕。红线隐入皮肤,在月光下看不见。“在。”
姜秋田没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弟弟头上揉了一把。“回去小心。”
他走了。
姜禾田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刘聿安飘在他旁边。
“你刚才跟你哥说陈飞平一定倒。你确定?”
姜禾田转身往粮行方向走。“不确定。但我得这么说。我哥需要一句话撑着。”
刘聿安偏头看他。
“他撑了五年。在云府被人欺负,手上有伤,什么都不说。我嫂子骂他,他也不还嘴。他需要知道这件事有结果。”姜禾田的步子很稳,“种地的人,等一季庄稼等四个月。他知道秋天有收成,才熬得过夏天。”
刘聿安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少年瘦削的侧脸。月光落在姜禾田的青灰色短褐上,干干净净的。他想起五年前姜秋田坐在水潭边对着水面喊话的样子。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犟。一个用沉默扛,一个用沉默等。
回到粮行,姜禾田从后门溜进去。他绕到前堂侧门外面,蹲在墙根下听了听。里面安静。他站起来,正要回仓库,忽然看见后巷口有个人影。
老仆赵站在后巷口,背对着他。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今天没拿纸包。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姜禾田没动。老仆赵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他看见了姜禾田,但没惊讶。他朝姜禾田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示意他过去。
姜禾田犹豫了一息,走过去。
老仆赵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姜禾田走近。他比上次瘦了些,眼窝更深了。他开口,声音很轻。“陈飞平后天到。”
姜禾田心里一紧。“后天?”
“比原定早了两天。”老仆赵的声音很平,“他带了六个人。三个护卫,两个账房,一个管事。他后天上午到粮行,下午开始盘账。盘完账,当晚就走。”
姜禾田把这件事刻进脑子里。“你为什么告诉我?”
老仆赵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枯瘦的,干巴巴的。“我吃了五十年的红信子。每个月拿十斤,自己吃。吃到后来,不吃就浑身疼,骨头缝里像有虫子在爬。我离不开陈飞平。”
他顿了顿。“但你截了那两包,我补上了。周掌柜不知道。陈飞平也不知道。但下次他要是查账,发现数目不对,我就完了。”
姜禾田看着他。
“我不想死。”老仆赵说,“陈飞平倒了,我的药就断了。但我至少能死得像个人,不用再给他跑腿。”
他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右脚微跛,背影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巷口。
姜禾田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刘聿安飘在他旁边,红线在两人手腕上微微发烫。
“他后天来。”姜禾田说。
“嗯。”
“比原定早了两天。”
“嗯。”
姜禾田往通铺走。他步子稳,但比平时快了些。进了屋,躺在草席上,他闭着眼。刘聿安飘在梁上。
“刘聿安。”
“嗯。”
“后天你附在我身上。我靠近陈飞平,你认戒指。”
“嗯。”
“陈飞平身上有红信子的阴气。你附在我身上,能碰到他吗?”
刘聿安沉默了一下。“附在你身上,用的是你的身体。他身上的阴气挡的是鬼,不挡活人。我借你的手,能碰到他。”
姜禾田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那你认戒指的时候,能顺便做一件事吗?”
“什么?”
“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刘聿安偏头看他。“你要偷他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他杀你的证据。他戴了五十年。你认出来了,摘下来,就是物证。”姜禾田闭上眼,“账本、红信子、戒指。三样东西凑齐,陈飞平翻不了身。”
刘聿安沉默了很久。“摘戒指的时候,我会暴露。他身上的阴气会反噬。附在你身上,反噬的就是你。”
姜禾田翻了个身。“我知道。”
“你还做?”
“做。”
刘聿安低头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姜禾田的侧脸上。左眼那道灰蒙蒙的雾在月光下淡了些。他想起钱瞎子的话。“线能系就能解。但你现在解不了,得等。”他闭上眼。
“行。后天,我附在你身上。摘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