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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迹 吴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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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姨娘被抬回云府之后,在云老爷面前哭了一整夜。
她躺在榻上,腿上绑着夹板,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沟。她说云芷儿在村里骂她,说姜秋田对她动手动脚,说姜禾田是个灾星,把她克得翻了车。她哭得声嘶力竭,云老爷坐在书房里听着,眉头一直拧着。
他不想管,但吴姨娘闹得凶。第二天一早,他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青稷县给云芷儿。信很简单:管好你男人,管好你小叔子,别在村里丢人现眼。
云芷儿收到信,看完,一句话没说。她把信纸撕成几片,扔进灶膛里烧了。姜秋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姜禾田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张信纸被火苗舔成灰烬,没问。他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与此同时,青稷县郊外破庙里,两个陈飞平的人收到了一封从京城传来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水潭附近有生人。查。”
当天下午,他们就往村里来了。
姜禾田不在家。
他去田里了。云芷儿和姜秋田去村外收粮,赵大牛在铁匠铺。土坯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刘聿安飘在屋檐下,闭着眼。
院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刘聿安睁开了眼。两个男人走进院子。一个高瘦,穿灰布短褐,腰间别着把刀。一个矮胖,穿黑布衫,手里拎着个布袋。刘聿安认得他们。前几天在水潭边探路的,就是这两个人。
他们没敲门,直接进了堂屋。矮胖子四处打量,高瘦的站在门口望风。矮胖子走进里屋,把那张窄床掀了,被子扔在地上,床板翻过来看。他把墙角那口旧柜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旧衣裳、咸菜坛子、一截柴火棍,撒了一地。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壶浊酒,看了看,放在一边。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件叠好的旧衣,抖了抖,扔在地上。
刘聿安飘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红线在手腕上微微发烫。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看。这两个人翻得很仔细,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钱,不是找粮。他们在找跟水潭有关的东西。
矮胖子从里屋出来,对高瘦的说:“没有。什么也没有。”
高瘦的说:“再找。上头说了,水潭附近有个灰眼睛的小子。看看有没有他的东西。”
矮胖子又进了灶台,翻了翻柴堆,又看了看墙角那口水缸。他蹲下来,在水缸底下摸了摸,摸出个东西。是姜禾田那天在水潭边捡到的那缕暗红色布条,他随手揣在兜里,忘了扔。
矮胖子拿着布条看了看。“这是什么?”
高瘦的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颜色……跟那潭里的东西一样。带走。”
他们要把布条收进布袋里。刘聿安从屋檐下飘下来,落在矮胖子面前。
矮胖子看不见他,但他忽然打了个寒噤,搓了搓胳膊,左右看了看。“怎么突然这么冷?”
高瘦的也打了个寒噤,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刘聿安抬手,红线从他手腕上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发亮。矮胖子手里的布条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出去,飘在半空。矮胖子“啊”了一声,伸手去抓。布条像活了一样,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一圈,然后猛地收紧。
矮胖子惨叫一声,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水缸上,水缸晃了一下,差点倒了。高瘦的拔刀。刀刚出鞘,一股冰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忽然灭了,堂屋暗下来。墙上挂着的旧农具叮叮当当响起来,锄头、镰刀、柴刀,一起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敲。
高瘦的握着刀,脸色白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冰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矮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手腕上那道红痕已经渗出血来了。他拽了拽高瘦的袖子。
“走!快走!”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跑到村口时,高瘦的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矮胖子手腕上的血滴在土路上,一滴一滴。
刘聿安飘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人跑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刚才那一下,他用了鬼力。不大,但足够吓退两个活人。他算了算,这一下耗了一成怨气。跟上次吓退流民那次不一样,那次只是红线轻轻勒了一下。这次他动了阴风,动了器具,动了布条上的鬼气。
他飘回屋檐下,低头看了看红袍。左边袖口上沾了一小块暗红,像是从布条上蹭过来的。他皱了皱眉,伸手抹了一下,没抹掉。他飘回屋梁上,闭着眼,恢复消耗的怨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他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姜禾田回来了。
姜禾田蹲在田里拔草,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今天一个人来田里。云芷儿和姜秋田去村外收粮了,赵大牛在铁匠铺。他一个人蹲在田里,把最后一垄草拔完。拔完草,他坐在田埂上歇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泥。他想起昨天刘聿安摘的那把野花,还放在灶台上。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麦子快熟了,金黄金黄的,在日光下亮得扎眼。再过几天就能收了。收了麦子,他就得去京城了。他扛起锄头往家走。走到村口时,他看见两个人从自家方向跑出来。高瘦的,矮胖的,跑得很快,头也不回。
姜禾田站在村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他认出了那个高瘦的,那天在水潭边见过。他脚步快了些。推开院门。院子里乱糟糟的。堂屋的门敞着,灶台上的锅歪了,里屋的被子扔在地上,柜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的狼藉。他蹲下来,把地上的旧衣裳一件件捡起来叠好。他把水缸扶正。他把哥哥那壶浊酒从地上拿起来,看了看,壶没碎。他把那件哥哥的旧衣捡起来,抖了抖灰,叠好,放在床上。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很稳,动作很慢。
刘聿安飘在屋梁上,低头看着他。
姜禾田收拾完,坐在门槛上。他抬头看着梁上的刘聿安。“他们来过了。”
“嗯。”
“找什么?”
刘聿安沉默了一下,“找你。找水潭的东西。”
姜禾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线。“他们看见你了?”
“没有。但他们感觉到了。”
姜禾田看着他。“你出手了?”
刘聿安点点头。
姜禾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飘在屋檐下的刘聿安。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刘聿安的红袍左边袖口上有一小块暗色。他走近了一步,仔细看。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凝在布料上,跟喜袍的底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伸手,碰了碰那块暗色。指尖蹭下来一点,是血。不是刘聿安的血。鬼没有血。
姜禾田盯着那块血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刘聿安。“你受伤了?”
刘聿安摇摇头说:“没有。这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刘聿安低头看了看袖口上那块暗色,“那个矮胖的。我勒他的时候,红线蹭破了他的手腕。”
姜禾田的手指在那块血迹上停了一会儿,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干净。他看着刘聿安,灰眼睛在暮色里很静。“你耗了多少?”
“一成。”
姜禾田没接话,他转身进了屋,走到灶台前,把火生起来。锅里的水慢慢冒泡。刘聿安飘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姜禾田蹲在灶膛前,往里面添了把柴。“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出手。”
刘聿安没接话。
“怨气耗完了,你怎么办?”
刘聿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姜禾田站起来,把米下锅。“那就省着点用。”他低头搅了搅锅里的米。热气扑在他脸上,灰眼睛在雾气里淡了些。
粥煮好了,姜禾田盛了两碗,一碗放在灶台上,一碗端在手里。刘聿安看着灶台上那碗粥,沉默了很久。“我不吃东西。”
姜禾田在门槛上坐下来,“我知道,放着,看着也行。”
刘聿安飘到灶台前,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在灶台前站了很久。红线在两个人手腕上松松地垂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姜禾田。”
“嗯。”
“那块布条,他们拿走了。”
姜禾田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找不到骨头,但他们会查到水潭。查到那根布条是从潭底浮上来的。陈飞平就会知道,他的骨头还在水潭底。”刘聿安的声音很冷。
姜禾田把碗放下。“他们还会来?”
“会。下次来的就不是两个人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暮色深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进京的事,提前。”
刘聿安看着他。
“麦子不收了。”姜禾田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洗了,“我哥在云府待不下去,我嫂子跟着他受罪。陈飞平的人找到村里来了,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他擦了擦手,走到里屋,把那件哥哥的旧衣从床上拿起来,叠好,放进柜子里。他又从柜子最底层摸出那张孙半仙给的纸,陈飞平的底细。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过两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