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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12年1月 徐占军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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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了。
徐家萱已经适应了军营的一切——起床号不再把她惊醒,三公里不再让她喉咙发紧,叠被子的动作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她的皮肤黑了一些,手背上有了训练磨出的薄茧,整个人瘦了,但肩背比刚来的时候宽了半寸。盛若男说她从“大小姐”变成了“花木兰”,她笑着踹了盛若男一脚。
这一年里,她往家里打过很多电话。每次都是夏晓娟接,她跟嫂子聊天气、聊训练、聊饭菜,也问哼哼长高了没有、功课跟不跟得上。夏晓娟在电话里总是笑着的,声音柔柔的,偶尔会沉默一下,但很快又会把话题接上。哥哥仍然不在电话那头。
她习惯了。或者说她告诉自己习惯了。
2005年临近春节的时候,气温很低,训练时呼出的白气能结成霜挂在眉毛上。
一个周四的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她去电话亭,前面没人,她直接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徐家萱的手顿住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她太熟悉的鼻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忽然像塞了一团棉花。她已经一年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哥……”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徐占军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话筒里嗡嗡地响着。
徐家萱攥着听筒,手指在塑料壳上攥得发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个家里所有的消息都是从姐姐那里听来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说话,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堵墙。
她想找夏晓娟。她需要那个柔软的声音来填满这段沉默。
“姐呢?”她问,“让姐接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徐占军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你姐搬走了。我们离婚了。”
徐家萱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电流声在耳边嗡嗡地响,越来越响,像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什么时候?”
“不久前,哼哼跟着她。”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徐家萱站着,风吹在她脸上,冰凉的,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她把听筒拿开了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哽住了。她迅速把电话挂了,听筒扣回机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站了两秒钟,把眼泪抹掉,重新拿起听筒,拨了同一个号码。
接通的瞬间,她没有开口。电话那头也没有开口。
但两个人都在,都在听。
“哥。”她的声音哑了,“怎么回事?”
徐占军沉默了很久。久到徐家萱以为电话断了,然后她听见他在那头缓慢地、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跟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去经营这个家。”
徐家萱握着听筒,蹲了下去。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出了声。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隔着一整年的沉默和几千公里的距离,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红外治疗仪的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打断了夏晓娟的讲述。
也确实该缓缓了。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泛着一层薄红。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仪器的屏幕。
徐占军也泣不成声。他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用手背按了一下眼睛,声音闷在掌心里:“后来,她每次跟我打电话都只说一句话——你去把姐接回家,她不回家,我也不回。我那时候觉得……”他停了一下,“只是小孩子赌气说的话。谁知道,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决绝。”
护士推门进来,检查输液管,更换治疗项目。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配合着护士的动作,抬起手臂、侧过身体。但他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徐家萱离家之后那一年——那些被日常掩盖的、细碎的、像砂纸一样慢慢磨着皮肤的日子。
片段一:2004年3月14日,徐家萱离家后第95天。
这天是夏晓娟的生日。
她订了一个蛋糕,做了几个菜,把客厅简单布置了一下。气球挂在沙发靠背上,彩带拉了一道横在餐厅顶上,哼哼坐在餐桌旁,把生日帽戴歪了,趴在那儿等着吃蛋糕。夏晓娟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徐占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回来了,”夏晓娟迎上去,顺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买的什么?”
徐占军把纸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买了一件薄款羽绒服,回头给萱萱寄过去。天快暖和了,但那边早晚还是凉。”
夏晓娟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菜和蛋糕,蜡烛还没插,哼哼正趴在桌沿上伸出手指想去戳奶油。
“今天是我生日。”她说。
徐占军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餐桌,目光从蛋糕移到菜上,又移回她脸上,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错愕。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说:“哦。我知道,我没忘。”
他走到餐桌前,俯身亲了一下哼哼的额头,然后直起身对她说:“生日快乐,娟儿。”
那天晚上吃完蛋糕,哼哼睡了。夏晓娟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徐占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说:“我来洗吧。”
“不用。”她没回头,“你去忙你的。”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那是一个连最起码的拥抱都没有的生日。
片段二:2004年6月13日,徐家萱离家后第186天。
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徐占军下班回来,换鞋,放包,路过萱萱房间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他伸手按一下门把手,确认是锁着的——咔嗒一声轻响——然后才转身去做别的事。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夏晓娟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第二次看到,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门打开透透气?”
“不用。”徐占军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她东西都在里面,别动。”
夏晓娟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