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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年1月 徐占军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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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三:2004年7月16日,徐家萱离家后第219天。
徐占军买了一条纱巾。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装在纸袋里。夏晓娟看见他拆了包装,拿着那条纱巾走进萱萱的房间,放在书桌正中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摆弄那条纱巾的位置——往左挪了一点,又往右挪了一点,直到完全居中才停下来。书桌上还有别的东西:笔记本、钢笔、手串,都是这几个月里他陆续买回来的。
“要不给她寄过去?”夏晓娟在门口说。
“不用。部队不让收太多东西。”
“那就放着?”
“放着。”
夏晓娟没有走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徐占军把纱巾的标签拆掉,又叠了一次,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像在确认一幅画的挂法是否端正。那个房间像一个小小的纪念馆,每一件物品都被摆放在固定的位置,空气里有一种被刻意保存的、属于过去的气息。
而她站在门口,像一个不被允许进入的游客。
片段四:2004年11月1日,徐家萱离家后第327天。
徐家萱打了电话回来,说部队有任务,可能有一阵子联系不上。夏晓娟转述给徐占军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
他听了之后,没有动。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没按,电视屏幕上已经跳转到了广告。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像,沉默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夏晓娟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她没事的,部队里就是这样,有些任务——”
“你不懂。”徐占军打断了她。
夏晓娟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子放下去的时候,杯底碰到茶几的玻璃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的响。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盯着茶几上的杯垫,眼皮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看她。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声音放得很平:“我是不懂。但你想说的时候,我在这里。”
徐占军没有接话。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回卧室。夏晓娟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看到他蜷在沙发里,手垂在边缘,握着手机。她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边柜上,又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没有醒,但她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了他很久。
他睡着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片段五:2005年1月24日,徐家萱离家后第411天。
夏晓娟打扫卫生的时候,在萱萱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天的风从那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手里攥着抹布,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卧室翻出了备用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停了一秒,然后转了半圈——咔嗒,门开了。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积了灰的安静味道。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书桌上东西很多,乱七八糟地摆着:书、巧克力、衣服、丝巾、饼干、包包……徐占军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堆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她走进去,拿起那条丝巾看了一眼,她放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翻开了。
她弯腰去捡,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徐占军的笔迹,她认得。
“萱萱,等你回家,哥哥陪你去看海。”
夏晓娟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本书,看了那行字很久。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正中间,脊朝外,和别的东西对齐。她没有再看别的,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徐占军回来,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回客厅,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晓娟,你进她房间了?”
夏晓娟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水:“我进去打扫了一下。”
“以后别进去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板上,“我说过了,不要进去。”
“我是怕食物放坏了。”
“那也不要动她的东西。”
“我没有动。”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围裙边角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本书——”
“它自己掉下来的。我捡起来放回去了。”
徐占军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没有再说话。夏晓娟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们中间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夏晓娟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老徐,我不是你妹妹的敌人。你把那个房间锁着,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但那扇门关着的时候,我站在外面,我是你的老婆。”
徐占军垂下眼,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又松开。
夏晓娟等了一会儿。然后她解下围裙,叠了一下,挂在椅背上,转身上楼去了。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那天晚上徐占军很晚才回房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灯,背朝着他的方向。他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黑暗中,夏晓娟睁着眼睛。她听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很浅。她知道他没有睡着。但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窗外有风,吹得树梢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敲门,又始终没有敲响。
“盛若男说,他们部队有六个女生,身体素质都很好,而且各有所长。她擅长拳术,萱萱最擅长的是地面锁技。”夏晓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开始了讲述。
徐占军偏过头看她,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我以为女生在部队就是通信部门、卫生护理部门,或者机关勤务什么的。真的没想到是特殊作战岗位。”
“经过了几轮筛选,当然也有自己的意愿。她们俩就去了‘保护要员’组。”
“后来在视频里看着她剪了短发的飒爽英姿,我真的替她骄傲。”徐占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底下的情绪是实的,“原本一直觉得她是需要保护的小女生,结果她却是保护要员的特勤人员。”
“是啊。”夏晓娟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那几年的成长肉眼可见……所以,吃的苦也是,显而易见的。”
徐占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被反复摩挲过的柔软:“每次出任务之前,她都跟我打电话。她说写了些话,但是最好不要有机会交给我看。我问她去哪里执行任务,她就会冲着镜头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徐占军同志,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画面,刻进这里了。”
夏晓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是在视频里见过盛若男,是吧?”
“嗯。”他点头,“她有时候会从后面走过去。我见过她的侧脸。”
“其实,她也知道你是萱萱的哥哥。”
徐占军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知道我的身份?”
“她说她只知道是服装行业的,所以投简历只找服装行业的公司。进了萱锦,知道老板姓徐——”夏晓娟顿了一下,像在回忆盛若男的原话,“就有七八分确认了。”
“还有什么不确定呢?”徐占军问。
“她说,你们的长相——”夏晓娟笑了起来,没有说完。
徐占军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他靠在摇起来的床头,神情松弛了许多:“是啊。爸妈生我的时候没有设计好,但生萱萱的时候有经验了。萱萱漂亮,把爸妈的优点都继承了。”
笑声在病房里轻轻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