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同归》枫糖泡泡

12、2011年11月 盛若男找到

　　星期一回到公司，徐占军还没坐稳，就接到了肖老师的电话——“徐先生，盛若男最近几天都没有上课，昨天也没有约时间，我不确定今天晚上要不要过去。”
　　徐占军应了一声“我先确认一下，稍后给您回话”，挂断电话后起身去巡查。他走过车间、仓库、行政楼层，最后在监控室找到了盛若男。
　　监控室的屏幕分成十几个小格，她正对着其中一格画面，坐姿端正，脊背挺成一条直线。徐占军的脚步刚落在门口，她便开了口：“徐总。”
　　头也没回。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
　　徐占军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肖老师找不到你。”
　　“哦，昨天晚上手机掉水里了。”盛若男终于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下班去买一个。”
　　“这么不小心？”
　　“家里飞进来一个蛾子，”她说着，眼神认真拧住，“很大一只。我拿着书追它，魂在后面追我，差点没把我吓死。”
　　徐占军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孩什么都不怕——不怕流言，不怕困难，连地震都不慌。原来她也会被一只蛾子追得满屋跑。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她忽然近了一点。
　　笑过之后，他敛了神色：“那这几天晚上没上课，就因为这个蛾子？”
　　“不是。来了个朋友，陪她玩了几天。”
　　徐占军没有立即接话。他转过头看着她，盛若男也转过来对上他的目光，一脸坦诚，不躲不闪。她难得主动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他不好追问太多，只问：“那今天能上课吗？”
　　“能。我下班买了手机就回去。您跟肖老师说一声，老时间。”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您。”
　　徐占军站起来，点了下头，转身出了监控室。
　　门合上之后，盛若男慢慢呼出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胸口。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她脸上，一分一秒地跳过去——那口气缓了很久才平下来。
　　她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
　　昨天早晨，她站在一栋公寓楼下的街角，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看着夏晓娟拎着菜走过来，便拐进楼道。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楼下多站了一会儿，算准了电梯开门、上去、关门、掏钥匙的时间，才从消防楼梯一层一层跑上去，停在15楼。
　　她动作很快，推开双层消防门，嘴里喊了一声：“徐太太——”
　　夏晓娟吓得手里的钥匙串掉在了地上。
　　盛若男蹲下去捡起来，递过去：“不好意思，我是盛若男。”
　　夏晓娟接过钥匙，手没有抖，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天远远坐在车后座的身影，此刻忽然有了清晰的面孔。“我已经和徐占军离婚了。”
　　“那天司机叫您‘徐太太’”，盛若男说，“您嘴角动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
　　“她让我来的。我替她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夏晓娟没有回话，只呆呆地站在那里。
　　“可以进去坐坐吗？”盛若男声音很轻。
　　“我儿子在家。”
　　“他不在。”盛若男语气笃定，“他拿了两个行李箱出门，应该是去徐总那边了。”
　　夏晓娟猛地转身打开门。门口摆着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果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拖鞋。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
　　盛若男弯腰换了拖鞋，跟着进了客厅。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夏晓娟把菜放进冰箱，头也不回地问。
　　“你们的生活很规律。”盛若男站在餐桌边，没有立刻坐下，“上下班时间、开车线路……不难。”
　　夏晓娟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倒了两杯水，在餐桌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过去：“说吧。”
　　盛若男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水，然后她说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她说：“徐太太，我和徐总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您担心的那件事，不存在。”
　　夏晓娟一直安静地听着，中途没有打断，也没有喝水。
　　盛若男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夏晓娟也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门拉开一半，夏晓娟忽然问：“你进公司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谁吗？”
　　盛若男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我找工作的时候，投的都是服装行业的公司。这家公司名字里有‘萱’字，后来知道老板姓‘徐’，我就确认了七八成。”
　　“那剩下的两三成呢？”
　　盛若男偏过头，看着夏晓娟，目光很静：“姐，徐总的长相和萱萱的长相……”
　　她没有说下去，但夏晓娟已经明白了。她低下头，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你的观察能力很强。”夏晓娟抬眼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盛若男怔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事，”夏晓娟把门又拉开了些，“尽管来找我。”